又過了一會兒，姜賢亦擡起頭來，道：“那就隻能想辦法搞到他們當時住的酒店監控和他們每天坐的大巴的行車記錄了。”

“是。”李忠應了下來。

“沒什麼事兒就去吧。”姜賢亦揉了揉眉心，多日沒能睡個好覺，現在他隻覺得整個人都發飄。

看到李忠出去，Dorian才放下手中的手機。他剛才玩消消樂的時候，也順便偷偷關注了一下自己雇主的現狀。從他進屋開始，姜賢亦一直都在不間斷地咳着。

Dorian讀書的時候修的是醫學和心理學的雙學位，姜賢亦本來找他來隻是作為家庭醫生——姜賢亦的身份不太适合經常出現在醫院裡，萬一走漏了風聲，很容易引起股價下跌。隻不過Dorian剛好也懂心理學，所以就小小地兼了個職。

“我聽李打電話來說，你暈倒了一次？”Dorian問道，他當時接了電話正要趕回來，機票都買好了，誰知道過了不到兩個小時，李忠就又打電話告訴他不用回來了。

“嗯。”姜賢亦看向窗外，“找了之前給我開藥方的醫生來。”

“中醫？”聽到這個Dorian馬上來了精神，碧藍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他在哪？我正好有點問題想要不恥下問。”

聽到這裡，姜賢亦的臉上一瞬間有些恍然，沉默了半晌，才道：

“他走了。”

“好可惜啊。”Dorian一臉惋惜，“你們國家的醫學，很神秘，我很感興趣。”

他拿出剛才順路去醫院裡拿回的姜賢亦的檢查結果，開始唠叨：“我看過了檢查結果，指标一落千丈。你現在的器官狀況，像一個老人。我一直強調讓你注意休息，保持好心情，這樣才能延緩全身器官的衰竭。你就是不聽。”

“所以我還能活多久？”姜賢亦很淡定地問道，仿佛隻是在問對方今天晚上吃什麼。

Dorian斟酌片刻，開了口：“你還年輕，我會盡量讓你往健康的方向發展。”

他沒有給出一個具體的數字，但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姜賢亦很突兀地笑了一下，對于Dorian出于同情的修辭未置可否。

看到姜賢亦的表情，Dorian隻覺得從胸口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憋悶。

Doiran家在當地頗有些勢力，當年他看了個美劇，一時興起哭着鬧着要去學醫，導師都說他将來會成為一個十分偉大的醫生，但一切得來得太過容易，他很快對醫生這個職業失去了興趣。誰知道，離家出走之後居然為了生計不得不做醫生。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病人就如此棘手。

姜賢亦的器官衰竭是遺傳性的，身體的免疫系統會敵我不分地攻擊自身的器官。

這也許就是當年他被遺棄的原因。

本來他的命算好的，被有錢人家收養了，生活的環境又如此養尊處優。按理說，如果他好好養身體，也不至于這麼頻繁地發病。

可很明顯，Dorian的這個雇主，并不想活很久的樣子。

作為一個天才，Dorian無法接受自己的第一個病人死在自己手上。

他生無可戀地瞪着姜賢亦：“你是怎麼做到在一個月之内把自己搞得快要死掉的？”

“可能是因為失眠吧。”姜賢亦淡淡道。

“焦慮？”Dorian挑眉，“開的藥沒有吃嗎？”

“吃了，沒用。”姜賢亦恹恹地看了Dorian一眼，“你給我開的不會是假藥吧？”

“讓你少吃一點，看來是有抗藥性了。我再給你開另外一種。”Dorian從小箱子裡挑挑揀揀，終于從最下面掏出了一個小瓶子。他拿了個紙包出來，從小瓶子裡倒出了幾顆，又把紙包封好遞給了姜賢亦。

“喏，這是一周的藥量，控制着吃。”Dorian一臉嚴肅，“很頂。”

姜賢亦接過紙包，拿在手裡看了看：“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處方藥，□□。”Dorian歎了口氣，“這已經是我能搞到最管用的了，不過有成瘾風險，你可千萬别再亂吃了。”

姜賢亦挑了挑眉，把藥包随手放到了一邊。

Dorian又想了一會兒，才問，“你有沒有像我說的那樣，每次焦慮發作的時候用橡皮筋？”

“用了，沒用。”姜賢亦突然回想起那天被扯斷的橡皮筋，不由得阖上雙眼，深吸了口氣，“說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想這什麼破招，庸醫。”

“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質疑我的妙手回春！”Dorian瞪大雙眼反駁道。他把椅子拉近書桌，“要不我們來聊聊天吧。“

姜賢亦睜開眼睛看了看他：“聊什麼？”

“不如就聊聊，我的雇主這段時間為什麼心情這麼差？”Dorian身體微微前傾，一副八卦的神情。

姜賢亦把眼睛閉上：“沒什麼可聊的。”

“聊聊嘛。”

“不聊。”

“你不要諱疾忌醫啊！”

“這次成語用對了，但是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