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曉曼表情一怔，随即凄楚的神色裡更帶一點悲戚，她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仿佛在極力忍着心中的難過，抖着聲音說：“仙姑，你說吧，我……我挺得住，我得知道為什麼。”

明夷輕輕地歎了口氣，仿佛憐憫的樣子，道：“你這個卦，叫做歸妹，雷澤歸妹，變爻在第三爻，說明是個六三歸妹卦。”

“歸妹卦？”董曉曼追問，“仙姑，此卦何意？”

“歸妹卦上震下兌，震雷兌澤，水澤上有雷鳴，雷鳴而水動，水在卦象中通常指姻緣之事，這個卦的本意就是男女之間心動而結成眷屬。但《周易》上說，歸妹，征兇，無攸利，乃是大兇之兆。”

“征兇，無攸利”的意思是出征有兇險，前往也沒有收益，也可以代指行動了有兇險、沒收獲。《周易》的辭文，若是沒讀過些書還真不懂什麼意思，明夷故意不解釋，隻是頓了頓。

董曉曼也不說自己懂了沒有，也不說自己不懂，又問道：“那什麼是六三？”

“每個卦象都有六個陰或陽符号組成，這符号就叫做‘爻’。用銅錢占蔔，每抛一次就得一爻，按照順序一到六記錄下來就成了卦象。若三枚都是一樣的面相，全都是正面稱為老陽，三面都是反面稱為老陰，咱們道家講究陰陽轉化，陰之極生陽、陽之極化陰，所以占蔔得老陰老陽是要變化的，這樣的一爻就稱為變爻，變爻在哪一處，也是卦象的隐含意思一種。”明夷随手把玩着一枚銅錢，說：“道家将陰記為雙數六，陽記為單數九，這六三的意思是，這一卦的第三爻是變爻陰。”

董曉曼聽得似懂非懂，“這……這變爻會怎麼樣？”

“在八卦中，震代表長男，兌代表少女，而歸妹卦主婚姻，所以這個卦象的含義是，有小妹要嫁給長子。”明夷說着便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見董曉曼神色愣愣地，好像沒弄明白，便又繼續說道：“歸妹卦六三的卦辭是：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象辭》曰：歸妹以須，未當也。說得直白些就是，六三歸妹卦，嫁妹妹卻用姐姐的陪嫁，随後又随妹妹返回父母家，這種事是不妥當的。”

“不……”董曉曼臉色一白——這下是真的白了。

明夷一臉溫和：“貧道道行尚淺，但這六三歸妹卦是姑娘親手投擲出的，不會錯的，姑娘若是不信貧道的話，可拿着這個卦象去問問别人。申城這麼大，肯定有厲害的天師，不如請高人再給解一解。”

她話中之意，是要送客了。

董曉曼明白，她撐着椅子的扶手艱難地站了起來，勉強地笑了一下：“多謝仙姑為我算卦，這個镯子……”她将手上一個晶瑩剔透的翡翠镯脫下，放在茶幾上。“不值什麼，就算是香火錢了，請仙姑務必收下。”

慕大小姐從小将翡翠白玉翠玉紅玉當玩具，不知看過多少奇珍異寶，一眼看過去便知道，這翡翠镯子水頭與成色都不錯，總要四五百大洋才能得。四五百大洋在慕大小姐看來或許還抵不過一件衣裳的錢，明夷從原身的記憶裡卻知道，四五百大洋可以已經能讓十戶人家過一年了。

這樣貴重的東西說送就送，這位董小姐是過慣了揮金如土的日子吧？還是試探她這個女道？

明夷身無分文也隻好繼續仙風道骨着，搖頭道：“貧道未曾在道觀挂名，這香火錢不能收，姑娘還是帶走吧。”

董曉曼見她神色不像說虛話，隻好将镯子又戴了上去，說道：“那不敢打擾仙姑清修，我先告辭。”

“姑娘慢走。”明夷将她送出了門。

在開門的一瞬間，她似乎聽到了腳步聲。

嘴角噙着笑，明夷對董曉曼再一點頭，将門關上了。

那腳步聲董曉曼也聽到了，這宅子裡還有誰會對這個半張臉和慕大小姐一模一樣的女道士上心，還用說嗎？

給他們嚣張。董曉曼一邊走一邊暗中咬牙，讓他們嚣張，等将來她成氣候了，會讓這家人求她的！有程竟在呢，程竟已經是少帥了，總有一天會成為督帥的，到時候……

“董姑娘好。”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