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我繼續嘗試和身邊的同學搭話,試圖打破僵局,結交朋友。
然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算了。
要不,中午去找研磨一起吃飯?
這可不算打擾他,也不是因為我太孤單,隻是想去确認朋友的狀況。對,确認一下而已。
……結果,走進他們教室的瞬間,我就愣住了。
昨天放學時跟研磨一起回家的男孩,現在正坐在研磨旁邊,和他一起吃午飯。
我在班上連聊天的對象都沒有,而他們已經發展到這種關系了嗎?
研磨此刻的表情看上去還挺惬意的。
好啊,這小子。
不甘示弱的我直接用身體把研磨擠過去,占領他半邊的椅子。
“你這是在幹嘛?”研磨皺眉,話音裡還夾雜着那個男生的笑聲。
我毫不猶豫地回道:“當然是跟你一起吃午飯啊。”
———
當天下午,終于讓我等到了心心念念的排球。
體育課的班級對抗賽前,老師先帶着大家練習基本動作。
因為之前有練過的關系,我的表現自然比大多數同學都要好。
休息時間,我坐在場邊喘着氣,旁邊的森栖遞來一瓶礦泉水:“哇,黑尾你好厲害!你很有打排球的天賦耶。”
我接過水瓶,笑了笑:“沒有啦,我也是練了很久。”
——然後,正式比賽開始。
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練習賽打到一半,我發現自己一球也沒扣到,幹脆發起呆來,視線不知不覺地落向遠處的教學樓。
一陣風吹亂窗簾,吸引了我的注意。
透過空隙,我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出神。
他的長發被風吹起,跟窗簾一樣,擋住了大半張臉。
……又在發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剛想開口喊他,教練的聲音就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好了,休息結束,繼續上場!”
藍黃相間的排球再次進入我的視線。
即使扣不到球,我依然很滿足。
———
之後,我和研磨一起進行了很多訓練,不管是隊裡的,還是我們自主練習的。
大将優他們對我的态度卻越來越糟。
他們本來就不喜歡我,隻是以前還願意做做表面功夫。
現在……他們連敷衍都懶了。
白眼、冷嘲熱諷,甚至故意在練習時不給我傳球,這些事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我知道,他們不需要理由。
但就算知道,我也不想跟爸爸媽媽講。
他們已經夠忙了,我不希望他們再多一件操心的事。
應該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什麼好臉色看。
當然,我也不想讓研磨知道。
他這麼瘦弱,知道了也幫不上忙。
再說,要保護人的話,也應該是由我來保護他才對。
———某天晚上。
我在餐桌上和爸媽一起吃晚餐,門突然被推開。
研磨站在門口,沒什麼表情地說:“打電動。”
這家夥,果然也是會寂寞的嘛。
我們在房間裡玩了一整晚的遊戲,我漸漸發現,研磨的反應在某些時候特别快,特别是遇到突發情況時,他的判斷力比我還要敏銳。
他還是比較喜歡節奏快、刺激一點的遊戲,這種類型的玩法似乎更能挑起他的興緻。
刺激……?
我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排球聯賽不就夠刺激了嗎?
這或許是個機會——
讓研磨喜歡上排球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我陸續給他看了很多排球比賽。
起初,我以為他會對各種華麗的進攻方式感興趣,畢竟比賽裡最讓人熱血沸騰的,莫過于那些扣殺得分的瞬間。
結果,研磨的關注點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甚至對那些大力扣殺毫無反應,反而一邊嗑着零食,一邊懶洋洋地盯着屏幕,說了句:“這家夥的接球站位很奇怪。”
“……”
“還有,他的手勢是不是不太對?”
我眨了眨眼,把視線從剛剛那個超帥的扣殺畫面移開,重新去看研磨說的人。
……這家夥,盯着接球的人在看?
“你不覺得剛剛那個超帥的嗎?”我問。
研磨“哦”了一聲:“還好。”
……不是吧?
扣球啊!超強的殺球啊!你怎麼會覺得‘還好’?!
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好像确實是研磨的風格——他喜歡觀察,更喜歡從别人沒注意到的地方,找到能利用的細節。
“……你對舉球員的手勢很在意?”
研磨随意地點點頭,盯着屏幕的眼神倒是少見地認真了一些。
看來,他對排球有興趣的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某個下雨的周末,我帶着巴西隊和美國隊的一場決賽錄像跑到研磨家。
一進房間,看着研磨懶洋洋趴在床上的模樣,我就知道——這家夥又想打電動了。
“你給我打起精神好好看!”
研磨聽到聲音,頭微微偏了一點,眼睛半睜不睜,像是思考了一秒,随後就慢吞吞地翻了個身,動作輕得像羽毛落下,準備溜下床。
……我就知道。
但他還沒完全爬起來,我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回床上。
……很瘦。
指尖傳來的觸感比想象中更明顯。肩膀骨感分明,單薄得幾乎沒有多餘的肉,手掌稍微用點力,就能透過衣料清晰地感覺到他的骨架。
研磨的身體比看上去的還要輕,像是隻不怎麼掙紮的貓。
他低聲“啧”了一下,沒掙紮,隻是耷拉着眼睫毛,随意地掃了我一眼。
這什麼眼神?不爽嗎?還是……随便你吧?
盯着這張懶懶的臉,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按着他太久了。
……現在的氛圍好像有點奇怪?
趕緊換個話題。
我佯裝沒事地松開手,拍拍他的手臂:“這場超精彩的,包你滿意!”
成功轉移話題。完美。
話是這麼說……但這場比賽我自己也重複看了好多遍。
何況,研磨房間的溫度太舒服了,空氣裡彌漫着他身上甜甜的香味,不知不覺,我的眼皮開始打架……
然後,就這麼睡過去了。
“——他剛剛看了!你看到了嗎?!”
突然的驚呼聲,把我從半夢半醒中吵醒。
我猛地直起身,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靠在研磨肩膀上。
肩膀很瘦,落在上面的觸感輕得不像話。
但意外的是,他的身體很溫暖。
……還有點甜甜的味道。
不是洗衣精的香氣,更像是水果軟糖那種,淡淡的、混着房間裡安穩的溫度,一時間讓人有點恍惚。
我眨了眨眼,手撐着床單,還沒完全清醒。
“嗯?什麼?”
研磨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他剛剛看了右邊,我以為他會傳那裡,結果他傳了左邊。”
……嗯?
我揉了揉眼睛,回憶起那個瞬間——啊,那球确實被很多球評稱作經典,但如果不是研磨提醒,我自己倒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别的。
……不過,他身上的味道挺好聞的。
……等等,我剛剛在想什麼?
我輕輕咳了一聲,坐直,假裝認真看比賽。
“你果然應該當舉球員。”我半眯着眼,還沒完全清醒,聲音帶着點困意,“就跟參謀一樣,很帥哦。”
“……參謀?”
研磨轉頭看我,貓眼微微睜大,重複了一遍我說的話,語氣裡帶着點意外。
……好,可愛?
———霸淩升級
那之後,我和研磨正式加入了球隊,訓練強度逐漸提升。
與此同時,大将優他們對我的欺負,也變得更變本加厲。
以前,他們隻是冷嘲熱諷,現在,連零用錢都開始盯上了。
“全部的零用錢,都給我交出來。”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口袋裡的紙币,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能給他們。
這不是普通的零用錢。
這是我特别存下來的,準備去買撒隆巴斯給研磨的。
“……不行。”
我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穩住。
大将優微微側了側頭,像是沒聽清一樣:“嗯?”
我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說……不能全部給你們。”
“哈?再說一遍。”
拳頭攥得更緊了些,心髒像被人用力攥住一樣,難受得要命。
但我還是硬着頭皮,低聲重複了一遍:“……我要拿去買撒隆巴斯。”
他們愣了一下。
然後,笑聲炸開了。
“喂喂喂,聽到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他說——他要買撒隆巴斯??”
“不是吧黑尾,你是老頭子嗎?啊?難不成你骨頭快散架了?”
我一言不發,牙齒幾乎要咬穿嘴唇。
他們當然不會理解。
研磨最近練習的時候,手腕明顯紅腫了好幾次,但他總是敷衍地說“沒關系”,然後繼續該幹嘛幹嘛。
但我看得出來,他在揉手腕的時候,眉頭會皺得比平常更深一點。
我本來今天打算放學後去買撒隆巴斯的。
……結果現在錢被他們盯上了。
“你小子還挺好,學會反抗了?”
話音剛落,一隻手直接按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我僵住。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