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燃，我回來了。”鄭覺新把奶奶、母親和嶽母送回家。才到家，王嬢嬢就已經把晚飯做好了。沒有來得及休息片刻，他就被奶奶趕到了醫院。家裡人都不放心姜燃和瑤瑤一弱一幼待在醫院，鄭覺新自己也不放心。因此沒有片刻耽擱，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醫院。

姜燃靠在病床上輕輕地翻閱着《百年孤獨》，瑤瑤乖乖地躺在姜燃身邊，甜甜地熟睡。

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女兒，空氣裡流動的是安心恬淡，毫不意外地，這副畫面戳中了鄭覺新對幸福生活的美好暢想。

“噓”姜燃把聲音壓低“瑤瑤睡着了，我們說話小聲點。”

才出生的小孩子就是這樣，一天24小時差不多要睡18個小時，除了喝奶和換尿布，其他的時間都是睡覺。

“今天晚上我們吃莴筍絲炒肉、玉米蝦仁、菠菜炒雞蛋和鲫魚豆腐湯。”鄭覺新像報菜名一樣，有種沒話找話的尴尬感。邊說邊輕輕地把孩子抱回她的嬰兒床。

“不用，我下床吃。”姜燃制止了鄭覺新打開小桌闆的行為，趿着拖鞋，一頓一頓地走去衛生間洗手。看着鏡子裡的自己，之前忽視的慘象現在都看清楚了。

才生完孩子，整個人腫得不行，肚子還是鼓着的，像還懷着5個月的寶寶，肚子上的妊娠紋，一條一條的，比新時代200斤姜燃身上的肥胖紋還可怖。這是褐色的長長的一條紋路，排列有序地占據了姜燃的整個肚子。下身姜燃還沒敢仔細端詳，不敢相信一個6斤多的孩子從那麼狹窄的通道出來過後，那裡會破壞成什麼樣。

這兩天吃的都不多，除了排尿還沒有排便，但就算是排尿也會引起傷口疼痛，每次上完廁所都要用溫水輕輕沖洗。

隻能慶幸，這個時代的姜燃是個生活條件優越的産婦，病房有獨立的衛生間，衛生間有現代化的淋浴設施。

洗完手出來，鄭覺新已經把飯菜擺好在雙人沙發前的那個小茶幾上了。

兩個人沉默地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吃着晚餐。幸好有瑤瑤睡着這個完美的借口，這樣就算兩個人不交流也不顯得突兀。

姜燃的印象中，兩個人的相處一直都很安靜。剛結婚的時候，姜燃才畢業1年，教書和當班主任對姜燃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尤其C市一小是C市最好的小學，裡面的孩子無一不是天子驕子，父母都是精英，又隻有一個孩子，每位家長都帶着審視的眼光在考量姜燃。所以她每天早早上班，很晚下班，挖空心思備課，力求自己的課堂又好玩又能讓孩子學到知識，并且還精心布置作業，每份都認真批改且附上獨一無二的評語。姜燃格外在意家長和領導對自己的評價，生怕有人質疑自己的水平。

而鄭覺新在那個時候正處于總經理任職的關鍵時期，每天早出晚歸，周末加班更是常态。鄭覺新原本沒打算這麼早就結婚的，91年京大計算機系畢業，93年下半年把和舍友一起創辦的漢卡公司賣掉回C市發展，94年初受邀出任卓越軟件開發公司的總經理。結婚的時候才出任總經理半年，正值一個辦公軟件開發的關鍵期，也是他證明自己總經理價值的關鍵時候，但是坳不過家裡的長輩，還是答應先成家再立業。

兩個忙碌的人很少單獨相處，别說蜜月期了，連熱戀期都沒有，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處成了老夫老妻。

不過，90年代的人身體素質就是好，雖然相處不多，但是結婚不到半年，兩個人就順利晉級身份，成為預備新手父母了。

“待會兒我去借一張輪椅，病房離停車場還是有些遠，你的傷口還沒長好，不能走太多路。明天一早媽和嶽母就會來，你不用急着動手收拾東西，沒多少，不費多少功夫。到時候媽和嶽母收拾東西，我去辦出院手續，早餐回家吃，王嬢嬢會做好早餐在家裡等我們的。”晚餐吃得差不多了，鄭覺新輕聲交代着明天的安排。

“好的，謝謝你”

“我們是夫妻，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不用動，去床上歇着。這點活我來收拾。”

作為一個90年代的男性，鄭覺新基本沒有大男子主義，或許是家庭教養好，或許是個人責任感高，他從不排斥分擔家務。

慢慢地挪回床上，盡量少的牽動傷口。從前的姜燃囫囵吞棗地看完過《百年孤獨》，那時隻留下一個奇幻、光怪陸離的印象，對它如此高的文學地位沒有多少真切的認識。如今，再看這本書，雖然還是很難懂，但多少咀嚼出了一點味道。

鄭覺新收拾完，斜靠在沙發上，認真地看着一本計算機相關的英文書籍。整個書籍封面，姜燃隻認識computer這一個單詞。

不得不說，還是兩個人安靜地各幹各的事兒這個模式相處起來更舒服。

這兩天被情緒掩蓋過去的身體變化逐漸被姜燃感知到，胸部漲漲的，下身不由自主地排洩出一些血塊，就像生理期的時候。

低頭一看，胸部好像除了漲，衣服也被氿濕了。

姜燃感覺有些窘迫，默默地下床翻找着換洗衣物。

“你在找什麼？需要幫忙嗎？”

“我……我在……找換洗衣服，我好像泌乳了。”支支吾吾，姜燃第一次面對這個情況，還不習慣理直氣壯地要求現在的丈夫為自己服務。

“你先進衛生間處理，衣物當時是我們倆一起整理的，我知道在哪兒，我找好了給你送進來。”

“就是……就是，還需要一張衛生巾。”心一橫，話就說出口了。

“好的，我知道了。”鄭覺新并不覺得幫妻子拿一片衛生巾會有什麼，何況這還是剛剛生産的妻子。

“還要一件小衣服，寶寶還沒醒，我需要隔一下。”看着鄭覺新自然的神情，姜燃也反應過來，這沒啥好羞澀的。孩子不是一個人生的，既然是夫妻，所有的責任沒必要自己一個人擔，何況另一半有幫忙的意願。自己實在沒必要自讨苦吃。

“好的。”鄭覺新應得幹脆。

姜燃走進衛生間，先用小盆調好溫熱的水。然後用一張柔軟的帕子細緻地把下身擦幹淨。

衛生間的門被輕輕敲響，姜燃一隻手拉開一條門縫，另一隻手飛快地接過衣物，然後快速地把門關上。

雖然已經給自己做過心裡建設，雖然知道這是自己的丈夫，但是有着新時代記憶的姜燃，當下實在很難自然地和鄭覺新相處。

把身上的異樣全部處理好，姜燃又打算一步一步地挪回床邊。

拉開門，發現鄭覺新正守在門口，姜燃有些錯愕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