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無數細線支撐它,讓它看起來漂浮在空中,周圍細細密密名貴布料編織成網,金絲銀線折射神聖的光,微風環繞。
血肉成為屍體表面第二張皮,緊繃繃,風幹成暗紅肉色。在天晴前連日的雨竟然沒有讓屍體腐爛,它漂浮着,随風搖擺,像用身體對每個前來探望的人招手。
「嘔。」比又更快做出反應的是海陸。海陸快吐了。
「這個,是海滄做的。海滄剝了它的皮,應該也做過防腐。」又沒說人皮的事。這估計是皇室的獨家絕學,海韻也會。
海陸凝視那個令人作嘔的藝術品。她忍住不上前。她看起來很生氣。「我知道,從那些記憶裡。」……也隻是……剛剛知道。
為什麼?
為什麼從來不告訴她?!海滄最後,都沒告訴她母親曾經做過什麼!
「可能是因為,有些事不是說了就會得到解決。更有可能的是讓自己成為瘋子。」又說。
「……」海陸無比沉默。
「嗯……給你這個。我幫你想象棺材像紙一樣薄。」又把錘子塞進海陸手中。
海陸二話不說舉起錘子砸棺材。
滋啦。
棺材破裂聲當真像紙一樣,輕飄飄裂開,碎成一塊塊。
海陸拖拽出那具幹屍,刺穿幹屍的網被向外拉扯,斷裂。像被石頭從中間打破的蛛網,露出大洞來,殘絲在洞口處随風飄搖。也像是華美牢籠漏了氣。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但是,但是……」海陸求助似的看向又,神色無助,想吐吐不出來,「但是她為什麼為母親打造華美棺材?」
「……」被這麼看着,又也難以拒絕。就當是海滄帶來的麻煩支使她這麼久,得到的一點愉悅回報好了,于是給出回答。
「可能是故意惡心什麼人。比如,知曉這段過往卻無作為的人。比如,曾經無力反抗的她自己。」不得不說,又覺得海滄做得不錯。看侵犯自己的人受人敬仰後跌落神壇,能惡心到不少人。海滄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人啊。總歸比自己拼命解釋卻無人傾聽反被當成瘋子關起來好。最後,就看誰笑得更久。
海陸無言點頭,拖着幹屍大步流星走出墓園。
她通過控制台降下墓園前方高聳的旗幟,解開旗幟丢在一旁,把幹屍手腳綁在原本挂旗幟的繩索上。
随着按鈕啟動,兩柱旗杆纜繩滑動,一張真人旗幟在兩杆之間緩緩升起。
海陸還是很生氣,城堡頂有風,她獨自伫立在強風中,不知在想什麼。
又拍拍她肩膀。
風很大。
「喂——」灰發少女在城堡頂高喊,「你——有沒有夢想!」
海陸的心神不甯被打斷,這個問題讓她不得不思考:「夢想?嗯……以前是能重來一次,現在沒了。」
「我想成為人類。」又說,「我問過你,所以你該問問海韻她想做的事。」
海陸靜靜看她,風繼續吹拂:「好。」
飛艇中。
「我嗎?」海韻也不再氣色紅潤,是的,鬼……都在消失。「我想實現船長的願望。我們等一等吧。」
「好。」
時間飛速流逝。
此刻時間已經過去一年半載,陸地穩定下來,新的統治接力繼續,但……那是和死去的人無關的事。
安葬普通人的墓園。
墓園坐落于山頂,島嶼已經完全漂浮于海上,下方不再是空中,而是實打實的海面。
是一副好光景。波光粼粼的海。
「這是我的墓,我埋在這。」船長撫摸那塊墓碑沉思,上面寫着她的名字,她不再是皇親國戚,隻是一位可歌可泣的船長,直到最後一天還在救人,最後死于空中墜落。
「姨姨……」少女驚訝地拉拉船長衣袖,「你看。」
船長也看見了,墓碑被人影遮擋,擡頭,船長看見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長高了點,懷抱一大束野花,放在墓前,對墓碑深深鞠躬。
遠處站着幾人,同樣注視這一切,沒有上前打擾。
「是嗎……是嗎。陸地連在一起,花長起來了。那個孩子的家人也活着。」
船長擦了擦淚水。
「陛下,您……」
「我的屍體在海下。」海韻微笑說。
「謝謝您沒有放棄,謝謝您讓時間前進。」船長拉着少女的手,「我們走吧。」
一老一少兩人慢慢消失在這條通往波光粼粼海面的路上。
四人在山頂,十足沉默了會。
又說:「我們該慶幸,這是一個鬼魂存在的世界。命運會讓人分離,但也會重聚。然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又難得露出少許微笑:「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到。不是嗎?」
海韻凝望那片美麗的海:「我沒有死。我不會死的。我和海陸,本就是一個人。如果你想見我,我想也許我會再出現。」
海水寂靜閃耀。
又說:「如果永遠不出現,意味着,你們好了。」
海韻回過頭來,凝視灰發少女。
又隻是淡淡說:「你知道,當一個故事被編排出來而不是真實發生時,它本身就失去趣味性。于是所有人都開始思考它的結局。但現實的故事沒有思考時間。」
「是的。」海韻認可這個回答。這是一份态度,「對了,我從來沒問過你的名字。」
「黑鈴。我的名字。」
灰發少女無比堅定地回答:「海韻,你相信我,某種程度上,宇宙是個心想事成的地方,你的願望一定能以意想不到方式實現。」
「好。」海韻微笑,對海陸招手,「再見。」
「再見。」海陸回應。
海韻面對大海張開雙臂,從山頂望去,海面令人目眩神迷。
她轉了個圈,把大海抛在身後,對又說:
「如果有來世,希望活着時遇見你。」
海韻像花一樣。從山頂仰面朝天墜落,在下墜的風中搖曳她的裙擺。翩翩起舞。
還沒有完全墜落海面,她消散不見。
海韻……早就已經死了。在這個并非迷宮活動場地,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或許。早在死亡時刻來臨前。海陸已經殺了她。所以海陸才頂着她的臉。
海陸希望海韻死去,死在那個世界,深深埋葬于海底,而不是,進入宇宙。海陸不允許海韻活下去,但是,她想自己活下去,于是,海韻被她殺死,海陸為了活着進入宇宙。
但又什麼都沒有問。
世界演變到這裡,海陸已經拼盡全力。她們都不算十分厲害的人,沒有多少能量可供消耗。
「極光啊……」海陸喃喃自語,「消失了。」
「嗯。你可以回去了。回到宇宙中。回去吧,不然會消失在這裡。」又催促海陸。
「那你……」
「我會回去。」又說。
「……我們都在等你。」告别後,海陸也消失。
又和檸并肩而立。
「我不後悔我度過的每一個日夜。即使它們毫無意義。」灰發少女交代後事般開口。
「我在找讓你回去的路。」檸說。
是啊。宇宙出了大問題,把一些同類傳送到這個真實世界來了。
又慢悠悠:「我沒說我想死。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回去?」
這個迷宮裡打一開始,還能偶爾遇見幾名同類,但是某個時間段開始,同類越來越少,現在幾乎不再出現。
她自己越來越深入這個世界,相比于迷宮,她和世界融合得太深,更偏向于真實世界而非宇宙中,已經……無法通過讓活動結束的方式脫離場地。
她必須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目前凡是她能遇到的同類,都是如此。各找各的路徑回去。
她的那個推測。時光倒流。呵。
它真的能嗎?
檸說:「已知的一種方法是,讓時光倒流,我們怎樣進入這個世界,就怎樣原路倒退回去。你認為穿越時間可以像觀看影像,那就看電影倒放一遍你來到這個世界做的所有事。」
「……那你呢?你怎麼回去,再變成宇宙?」
「不能。但我不會留在這,我會消散,然後重新組合出現在宇宙中。」
「……檸,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這樣已經算死過一次了。你不再是原來的你。」又說。
檸聞言皺眉,這次,她沒有笑。隻是皺眉,「怎麼會。我無數次出現,無數次消失,如果神降臨後消失,你們會說它回去神的世界,而不是說它死了。」
又是真心覺得她無法和曾是宇宙的檸共鳴:「我還有個問題。既然可以把海韻和海陸當做兩個人,海韻能控制整個世界,她不是能量不夠,為什麼……」
檸回答:「她沒有進入宇宙的意願。」
又嘲諷一笑:「就是這樣,海韻在乎她的世界,不想要能心想事成的永生。」
「……我不要你心想事成。」又輕飄飄,漫不經心說着,「如果你回來了,别來找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知道,你肯定會回來。你不會做沒把握的事,而且性格莽撞。」
同時,灰發少女心想,宇宙可一定得回來。
不然她該找什麼東西算賬?
然而,也沒有給檸回答問題的時間。
「我出發了。」
她早已踏上歸程。
?
黑鈴坐在公寓床上,百無聊賴翻閱鐘鄉年給她帶來的書。
“其實,那個世界的我真的看見過現在。隻是,世界與世界間相隔太遠,有無形屏障。我看見的是其它世界的我。”
那個她孑然一身,空無一物。
吃掉所有剩餘的藥,等待不知是不是要到來,到來了不得不面對的明天。話語在喉嚨消失,争分奪秒,試圖和死神講道理,好講完這個故事。
那個她。
并不是她。
“不是故事中的我。”
“我想,她會戰勝恐懼和厭惡,努力講故事。”
每次,鐘鄉年都會聽完這些怪誕的,來自夢中的故事。這次,她似乎為故事中的另一個友人感到難以心安,追問:
“如果不會呢?”
以前,鐘鄉年從來不會問夢中人下場如何。
“那,”黑鈴在錯愕中回答,“故事就結束。皆大歡喜。”她以為鐘鄉年這次也不會問。
“我不喜歡這樣。”鐘鄉年輕歎,“那一定是個沒有我在的世界,不管要重新遇見你多少次,隻要能穿過世界,我都一定在那裡。”
“嗯。以後吧。”黑鈴不想多評價那個自己,或許是期望,或許,隻是不想靠近來自那個世界的夢魇。“她一定會找到什麼的。隻要堅持到講完故事。就算什麼都沒有,她也還是會得到什麼。”
“是什麼?”
“她會找到她自己。”
在夢中,或是現實。
“我相信。”鐘鄉年拍拍黑鈴的被子,“現在感覺怎樣?”
“好多了,别擔心,我隻是沒想到……會突然看見雙蔚。”
黑鈴的确沒想到,隻是看見姨媽,她的身體立即做出反應。
簡而言之,她沒有事,但是,求生本能讓她裝死,她進入假死狀态,鐘鄉年以為她死了,不知推掉多少事務趕過來,結果,
她隻是睡一覺,什麼事沒有。
“抱歉啊。”黑鈴笑笑。除了說聲抱歉,她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
“哪的事,你多休息。”鐘鄉年起身,“我們下次見。”
“下次見。”
看着友人急急忙忙跑掉。黑鈴心中的歉意無法言說,這些被耽擱的事務,要忙很久了……
黑鈴拿起一把折疊傘準備出門。她要多鍛煉,至少出門走走。
這是相當普通的傘,沒有什麼科技,隻是一把輕便折疊傘。随便塞進口袋,會讓口袋看起來鼓鼓囊囊,但不會影響走路速度。
黑鈴……其實,不太适應日新月異的科技設備。她的身體讓她無法長時間出門走動,不能乘坐大部分交通工具。
她适應得很好。
她善于使用一些舊時代的東西,像是打字鍵盤,生活工具,而不是設備。
如今的時代,社會各方面都很一般不值一提,至少走路是安全的,不是什麼獨自出門性命堪憂的混亂時代,它至少平穩了數千年,走在大街上隻要有一絲攪亂治安意圖,立刻會被治安機構就地執行,像之前的橫幅事故……純粹是有人沒事找事,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往橫幅上撞,這和駕駛中故意撞大樓沒什麼區别。
黑鈴挑出一件大口袋外套,披在身上擋風,把折疊傘塞進外套口袋,背着一個很小的包,就此出發去散步。
除了恢複訓練,散步也是她每天的必備練習,不走遠,就在住所附近繞圈。
天氣……降雨時段了呢。
這條路很長,沒什麼人,也沒有商鋪,它隻是住宅區之間的一條後巷,醫療機構名下公寓都是很難租住到的地方,建築群之間并不擁擠,有很多這樣的小巷子。
風穿過小巷,黑鈴踏出第一步,前後無人。她的外套被吹得沙沙響。
穿過這條小巷子,對面是街道商鋪,常去的咖啡店就在那,如果沿着路再往前走是一座公園,偶爾她也會去公園小坐片刻。
今天快要下雨了,她不準備走太遠。
慢慢走着,外套沙沙響。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走在後面。
黑鈴依舊慢慢走,經過住家窗口時略微向玻璃上一瞥,她身後是個年輕女孩,二十歲上下,也慢慢走着。
兩人速度差不多,離得很近,一前一後走路,在這條長長的路上,路邊是住家一扇扇窗,兩人身影不時從窗上掠過,陰天冷風。
突然,下起雨來。
黑鈴早有準備,立刻從鼓鼓的口袋裡掏出傘,然後回頭。她想看看自己走了多遠,要是後面距離更近她打算往回走,回家去。
她轉身瞬間,傘打開,女孩正好走到她附近,兩人一步之遙。
黑鈴回望,發現路還未走到中間,不如返回往家走。
雨勢變大,女孩肩頭淋濕,不認識的臉顯現出困惑,黑色眼睛盯着她,然後……刻意挪開。
小巷兩旁都是高樓住家,隻有窗戶,沒有屋檐,沒有任何避雨的地方。
黑鈴把傘舉高一點,“我想回到路口去。要進來嗎?”
女孩被雨淋着,接受了邀請。
兩人默默無話返回到路口。
黑鈴停住,問:“你要往哪邊走?”
“不知道。”這是女孩第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很久沒開口說過話。
黑鈴看向她的那棟公寓樓,“我要回家去了,我家就在那,如果你想再散步一會走到我住的樓下,傘借給你。”
女孩說,“好,那走吧。”
兩人走到那棟樓下,黑鈴把傘交給女孩。“雨會越下越大,快點回去比較好。”
可能是因為女孩神情很像某個東西。懵懵懂懂的。但兩張面孔除了黑色眼睛沒有相似之處,而以現在的科技,徹底改變容貌都不算難事,更别說輕度調整。
她沒說傘什麼時候還給她。
女孩終于慢吞吞問,“什麼時候還呢?”
黑鈴看着灰白天空,說:“下次遇見的話,再還給我。不需要特意去遇見,一直遇不見也沒關系。”
說完,她轉身走上樓梯通道。
通道裡很靜。燈光随腳步亮起,明滅。
打開家門,室内光在雨夜溫馨安定。暖氣撲面而來。
黑鈴在窗邊準備拉窗簾,看見她那把傘還停在樓下。
那把傘晃了晃。
女孩在樓下站一會,走了。
黑鈴看着她的傘遠去,看那個身影消失在雨中,沒有想太多。她在想故事。
于是,傍晚稍過。
逐漸強勢的雨中。
文檔敲下這樣一句話。
“宇宙怎麼會下雨?
就是會啊。”
·
宇宙怎麼會下雨?
就是會啊。
大雨滂沱。
宇宙中。
……下雨了。
【本次迷宮探險活動結束,你的排名,第五名】
【現在自動發放獎勵】
啊。
啊?
宇宙規則在自動運行情況下更摳門。剛一回到宇宙,周圍不是迷宮活動場地,不知道是在哪,又立刻拿到她的免費獎品。
是一包單張紙巾。
餐廳發放給客人的那種。
「……」
打開袋子就一張。
又面無表情拿它擦擦臉。不管這是哪,活動結束,她要回家。
背包,有點沉?
打開一看,在迷宮中的物品通通消失不見,她的背包裡,鼓鼓囊囊裝滿檸檬。
「……」對不起,她錯怪宇宙規則了。宇宙規則把她沒能出現在活動場地親自領取的獎勵自動改成檸檬,還貼心給了她一張紙擦臉。
合上背包,重新背好,腰間忽然摸到條系帶,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
……這一刻,又是震驚的。
是她的保溫壺。
這個誕生于她的能量,裝滿某個真實世界水資源的東西,還在。
是因為,真實世界的物品在存在形式上是實數,所以無法像迷宮中獲得的物品那樣消除嗎?
也就是說,她帶了一個漏洞出來。
哈哈。算啦。
她有什麼辦法。
隻能帶回去。
就當紀念品。
唔,她到家了。
滂沱大雨中,休息站一如往昔巍然聳立。
這個瞬間,灰發少女終于忍不住罵人,她想回家,所以休息站必定會出現在路前方,可是她也把不得了的東西想象出來了!
黑色的。濕漉漉的。
單薄人影站在樓下。
雨水把她澆得站不穩,但她還是固執等在那。
又不知道自己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用了多久,從沒有直接落腳在活動場地外來看,可能是用時太久,場地早已清場關閉。
那是挺久的。
檸回來的比她早,一直等着。
一直。一直等她回來。
又面不改色和檸擦肩而過,完全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很冷的。」檸在身後發着抖說,「雨打得我很痛。你說這是痛……」
「……」她當初就不該一時惡從心頭起。做了壞事,就要付出代價。果然被纏上了。
「走吧,我帶你回家。」
「好啊!」檸高高興興跟上。
又忍着怒火,沒錯,忍着對她自己的怒火,打開家門。
外面下暴雨,檸站在漆黑一片的玄關探頭探腦張望,又啪嗒一下按開燈,接着,用力撕下門闆上那張「宇宙止步」的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灰發少女臉色陰沉得快擠出水。
「擦幹再進去。」扔給檸毛巾。
兩人站在玄關窸窸窣窣擦水。又把背包裡的檸檬倒進籃筐,骨碌碌,滾出幾個圓溜溜的小東西,被玄關台階擋住。
撿起來查看,是三顆漂亮的玻璃珠。
黃色眼白,紅色瞳孔,仔細看,瞳孔中倒映檸檬。
物品:「檸檬彈珠」。
用途:蘊含來自真實世界的力量,推薦彈着玩。
又不知該把東西往哪放,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拽住擦水的檸:「你現在和宇宙規則分開,怎麼還有道具生成?」
「啊?」檸比她還困惑,「我不知道。或許……宇宙規則有自己的想法。也可能……」
「可能什麼?」見檸吞吞吐吐,又加重語氣。
「可能平時我總窺視你,它的最後定位留在你這,偶爾有東西傳送過來也不奇怪。」
「……」又把玻璃珠捏得咔咔響,沉默着拉開放檸檬币的隔壁抽屜,檸檬道具都在這,随着抽屜拉開滾來滾去。現在多三顆珠子,滾動起來聲音更響。
習慣成自然是吧。就這些東西,她真怕放久鬧鬼。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心裡好像憋着口氣,灰發少女氣得郁結。
水擦幹了,檸跑到房間中央,像智力低下一樣,杵在那張嘴傻笑,「原來休息站是這樣!」
連蹦帶跳比劃,不知道高興什麼勁。
「你不知道?」又納悶。
「因為,因為從前你不讓我進來。你不告訴我它的樣子,我看不到。」
「……」可能是檸有點太真誠了,讓又倍感不适,幹巴巴指指床另一側,「你去那邊。我要睡這邊,這邊都是我的。」
「哦。」檸走到又指的那邊去。
「手臂放在身上,腿伸直和肩同寬,不要占地方。」
檸按照要求躺下。
少女姿勢規整地直直躺着。
又扔過去一個枕頭,「不想落枕就枕着頭。」
眼看不速之客老實接過枕頭,姿勢詭異地枕着。
又沒出聲指點。哈,這樣睡久了肯定落枕。
很好,這張床四分之三還是她的。
好什麼!
這張床,這間休息站小盒子,本就都是她的。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從小到大,從未遇見過同樣事件的灰發少女,郁郁躺在她那四分之三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天空的迷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