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終可以失去的隻有我自己。」
【你為什麼,一定要承認失去?】
又做夢了。
夢見,世界空無一人。
走過街道。
一具屍體也沒有。
醒來了。
有聲音。
地上,有聲音。
又向上翻的眼球回到正位,兩個眼珠亂轉,鎖定聲音源頭。
「……」揉揉眼睛。
不得了,真見鬼了。
那個衣櫃。
「哈哈哈哈哈哈。」忍不住壓低聲音笑。
「喂,衣櫃,變成了壁爐?還在燃燒?」
哈。煙囪開在哪裡?不會在樓上的地闆上吧。
太不負責。所以,應該是沒有的。隻是形式上的壁爐。
但是,她不會氣體中毒而死。
因為宇宙中沒有。
就這樣,又懶得起身。直接在床上悠哉躺着,惬意起來了。
爐火劈啪作響。
燃燒聲暫時讓又忽略那陣耳鳴。
「我的房間裡從來沒有爐火。感覺,還不壞。」
【我不懂,你覺得它是噪音,但你同時能夠入睡?】
又也不懂。宇宙這些問題到底能換來什麼。就像她在觀察宇宙。
宇宙,也一直在觀察她。
「嗯。」
不得不……去睡了。
做了長長的夢。
有時候,那個夢是藍色,有時候是黃色。
在藍色和黃色光暈裡被籠罩的場景,天空投射下圓形燈光,明晃晃照耀她。
每次夢的結尾,她墜入深淵。
等夢醒來。
又有一個最讨厭的東西。
她讨厭電梯。
醒來了。
陽光日複一日降臨。
鴨子咬了又一口。
「嘎!」
不确定。再看看?揉揉眼睛,原來是真的,鴨子會咬她。
奇怪……這個鴨子,是什麼東西?
嗯……嗯。不清楚。
不清楚耶!
再仔細一想,這個自己好像也很不對勁。今天一起來,腦袋裡面就裝了奇怪的知識。
是吧。腦袋裡面,有東西在說話呢!
【喂,喂!醒醒!】
叫得很歡。
【——失靈了。】
「你真吵。」又懶洋洋說。
【有一瞬間,我的規則,失靈了。】
「隻對我?」
【是的。】
「那倒是不壞。」
又很清楚一件事,宇宙正在崩壞。随着循環一天天加深,越來越多的時間被分割,規則會失靈,沒那麼難以理解。
【你今天要做什麼?】
「……這是個樂園。由童話構成。今天,我要逃離它。」日複一日過同一天什麼的。
【因為它不夠好?】
「我這麼說吧。如果,今天和昨天一樣,也将和明天一模一樣。人們總是在重複度過日常。除非一模一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除了意識到不對勁的循環者,其餘每個人都在做同樣的事,成為這一天的固定角色。就是說隻有一個人陷入循環時才會意識到世界在循環。就比如燕招月,她今天賬戶上的錢肯定比昨天循環時要少。這樣的過程,對會思考的生命來說,至少對我來說,它很不好。」
又也不知道宇宙能不能理解。
某個瞬間,宇宙稍微理解了的。
【如果,每個人都在循環。那麼,就會有無數種不同情況發生……也許,今天走這條路的人,明天走了那條路……我,要付出很多能量維持。】
但也隻是理解它那永無止境的能量消耗。
「啊~因為它很無聊~我不喜歡童話。」
不管夢見什麼,又都覺得很不錯。身體重新補足精力,可以去應對今天的事。
推開家門來到走廊,先是敲燕招月的門。
……沒在。沒有聲音。
就在她打算去集市或是商會尋找時,宿含的門發出嘩啦聲。
就像有什麼東西摔在門上。
又站在宿含家門口。她在思考。
宿含在美術館工作,美術館舉辦活動這天,人無論如何不可能還在家。屋子裡的……會不會是鬼?
【出現在我家裡的鬼跑到隔壁家去了!管/不管】
「……」如果不管,她可不要事件結束後還在休息站大樓裡找不知存不存在的鬼。或是,這件事變成恐怖故事開頭,‘聽說了嗎……這裡,出現過鬼……’類似這樣故事。
又毅然決然舉起武器伸對鄰居家門伸出罪惡之手。
門,開了。泰然自若走進去。
嗯。宿含是個不會鎖門的人,又知道。好了,現在另一個自己發現她不在走廊上,也會回家去。
門口處,掉落着一支畫筆。剛剛發出聲音的就是它。
鬼要畫筆做什麼?實在費解。想到等會可能要和繃帶鬼面面相觑,又把畫筆揣進口袋,摸着上面雕刻的繁複花紋,一步步向裡面走去。
這裡布局和她那邊差不多,是一居室,宿含在前面擺放一架木屏風隔開外間,看起來是自己雕刻的。
悉悉索索聲從屏風後傳來。
【你不怕?你不是說打不過鬼怪嗎?】
「……在宇宙中,我不會死。不管對面是什麼,可以打消耗戰。」
又理所當然沖了出去。
——真的是繃帶鬼!
這家夥坐在地上,還是卡在地上,應該卡住很久了,看樣子宿含昨天沒回來。
「我讨厭當預言家。」又臭着張臉,高高揮起武器。
繃帶鬼比她想象得結實,打了兩下都沒死。
「為什麼傷害我?」繃帶鬼問,好像不是很生氣。
「因為你出現在我家裡。」又回答。
「那原本是我的家。」
「好吧,就算那是你的家,你還打算做什麼?」
「我們在等我們的王明天蘇醒,但明天并沒有到來。于是想要為王整理衣櫃。」繃帶鬼放棄從地闆上出來,不再掙紮,「用那個,淨化我。」
殺死了繃帶鬼。
但是鬼不會流血。感覺很不好。說不上為什麼。或者說殺死鬼這件事本身就像一個詛咒。
感覺會沾上不幹淨的東西。
「喂宇宙,商會賣不賣驅鬼道具聖水食鹽什麼的?」又恨不得原地蹦幾下,心情太差了。
【第一個回答,沒有。第二個回答,有也不管用。那個不是鬼。不是你想得那種鬼。它是思緒的複刻。】
就是說,鬼也是那種東西……怪不得這麼惡心。扼殺一個人的思想,比在行動上殺一個人惡心得多。
又拖拽着繃帶鬼的屍體,把它塞進自己家壁爐。做完這一切,滿意地拍拍手。
之前走進門内的另一個自己,是回去對應的時間線了。
為什麼?
比如,隻有當意識到,自己身處循環,才會看見在周圍徘徊的,另一個時間線上的自己?
就像她打算離開壁爐前時,口袋裡的橡皮鴨忽然嘎嘎大叫。
刺耳嘎嘎聲打斷思緒。
說起來,這隻鴨子是……
奇怪,好像是什麼東西給她的來着?因為覺得那東西不是人,所以沒必要稱其為人,此刻腦袋裡卻無法凝聚出具體形象。
鴨子大叫似乎在催促她快點把它放到壁爐上去,又在口袋中捏着鴨子。
宇宙說:【你不留下壁爐嗎?你說它能讓你睡好。】
宇宙呢,沒有人情味。它隻是判斷出讓睡不好導緻精神恍惚而且不受規則控制的又出現會擾亂治安,所以暫時容忍了異常節點。
衣櫃變成壁爐,這裡就是那個異常節點。而一開始,突然憑空出現在又腦海中的信息,是一隻橡皮鴨。
統一規則下的橡皮鴨,是異常的具象化。就是,童話故事,或者是怪談,那些東西的同類。它能夠找到和自己一樣具象化了的異常節點。
幸虧是很可愛的東西。不然變成一隻巫毒娃娃尖叫說前面有壞東西,會讓人心情更不好。
「不了。我希望你歸于平靜。」别總一驚一乍的。
又沒有絲毫留戀把橡皮鴨放在壁爐上,下一秒,兩隻橡皮鴨一起掉落在地。
它們,再次安安靜靜的了。靜靜望着灰發少女。
又撿起兩隻小鴨子,一手一個,笑着,笑聲中,把兩隻小鴨子捏得嘎嘎叫。
「嘎嘎!」「哈哈。」「嘎!」
這麼笑了一會。
好了,接下來——是哪裡呢。
送洗處?還是說,送洗處真的有橡皮鴨。
又邊走邊看,休息站景色依舊,沒有不自然的地方。出了大樓稍微走幾步。
送洗處赫然出現在眼前。
「……」還真有啊。
在她經過一個儲物櫃前時,兩隻鴨子一起大聲叫,她想怎麼兩隻鴨子就能叫出大合唱,意識到——櫃子裡還有許多隻鴨子。
該不會,一開始鴨子就是來自這裡吧?
【鑰匙。】
不等又開口,宇宙已經凝聚出鑰匙給她。
櫃門打開,裡面塞滿橡皮鴨,橡皮鴨們像方塊一樣擠着,嘎嘎大叫。
啊,橡皮鴨是假鴨子,不會真的張開嘴大叫,所以隻有嘎嘎叫聲在腦海中回蕩,實際上場面看起來很詭異。就像精神異常的人聽見的聲音。
但又聽得清楚。
這些異常節點,在沒有變成橡皮鴨前,竟然……有這麼多。
其實是那個東西從中拿出一隻交給她。
又歎着氣,用大袋子把橡皮鴨們裝起來,拎着走。
讓她看看現在該去哪。
集市還在,嗯,還在。
這個最大的異常節點……又把鴨子們擺在集市門口。擺了很多排。
集市,還有人群。慢慢消失不見。
當一隻新的橡皮鴨出現在面前時,原本集市所在的位置,隻剩下三三兩兩逛街的同類。
又收起橡皮鴨,往裡面看了看。
燕招月不在這。
來到商會。
半價促銷如火如荼。宇宙幹着急。
但又偏不如它意,根本沒管黑壓壓排隊人群,隻搜尋燕招月在哪。
笑話,如果她把半價促銷取消了,這個循環不結束,燕招月的錢包空得更快。
而且,她喜歡看宇宙吃癟。
發現,目标!
一處空蕩蕩櫃台前,大屏幕播放商品介紹,隻有一個——點頭如搗蒜的燕招月在看,這片櫃台就她一個。
播放剛好結束,燕招月張開雙臂,打算把貨架上的小立方體都掃蕩進購物筐,又一把拉住她胳膊。
「等等。你買過了。」
「嗯?」燕招月奇怪又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我怎麼在這不重要,」又抓着沒松手,「重要的是你買了太多東西。」
「是嗎?」燕招月睜大眼睛,「難怪我覺得錢越來越少?!」
又實在是不忍心說出真相:「我要去趟警務站,要不要來?」
「好!」
隔着門看警務站空空蕩蕩。沒有員工。誰都不在。
嗯……這裡,原本該有什麼人嗎?
好像……好像是的。
燕招月拉一拉又:「這裡,有東西。壞掉了。」
「……」又想起來件事。啊。屍體。
這裡有屍體!
兩人現在還在門外,又咬牙切齒,喂!屍體爛了!不管怎麼變,大部分人對于屍體的認知相當接近,就是死了,然後會有氣味。
「燕招月……」又幽幽叫自己的同伴。
「你說你說!」燕招月絲毫不知門内狀況。
又把橡皮鴨交給燕招月:「等會,我把門拉開,門内有屍體,你把這個對準投進去。」
燕招月義不容辭接下任務,又躲在門後屏住呼吸,拉開門。
燕招月投出鴨子。
裡面的屍體在屏息凝神中發生變化。
變成一隻鴨子。
「哈!」長出一口氣。
味道,不見了。
終于能夠走進去。
「沒有……」燕招月四處查看,找不到一個員工。
大概是,消除異常去了吧。
其實有些同類多少意識到,這幾天很不對勁。燕招月明顯是沒意識到的那邊。
「沒關系,」又拉着燕招月,「我們去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