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兩人惆怅看了會河,看了會船。
遺憾的是,船漂到這個房間就不走了,像等人搭乘一樣。
「要是沒人上去探尋源頭,這條河會一直存在。宇宙說這是源頭不明的詛咒。」又淡淡說。
「詛咒都來了?」江白雪抱着頭,「你别告訴我等會那裡有個鬼啊……我不要看見。」
「那隻能,」又聳聳肩,「去解決它。我就是為這事兒來,這條河從我那大樓頂上漂過來,挺長的。」
「不行,不行!」江白雪猛搖頭,「你走了。留我一個在這,誰知道這條河裡是漂過來寶箱還是漂過來鬼。」
「沒準是一起漂過來。」
江白雪瞪又一眼,臉急得浮出紅暈,「不行!」
「那來吧。」又伸出手,「請跟我來。」
江白雪不可置信:「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你都敢登?!」
「沒事,之前迷宮我坐着機器人飛到太空中去,還用搜索引擎找到另一個宇宙坐标,是一個同類過去的家。」
「……」江白雪微微皺起來的眉頭表達她的不滿。
「來嘛。」又說,「再一想,死馬當成活馬醫,何況我們這還是艘船,船比馬穩多了。」
「這水都是黑的,翻了掉河裡,水花都别想翻出來,你就沉底了。」
「死不了。」又擺手。
這句話非常有說服力,也有點誘人,至少,它是成功了的。
江白雪松口:「這不會是那種乘了無法離開的船吧?」
又想想:「一般來說,我很少讀童話故事,隻了解大概内容,沒辦法全篇背誦,但我覺得不是。」
江白雪帶着紅暈的臉,還有眼睛,眼巴巴看她。
灰發少女有點發毛,也有點……于心不忍,幹巴巴安慰,「我們在宇宙中,想重生辦不到,想去往終點更不需要靠這種東西離開。」
見江白雪還是看她,
「那種讴歌愛和希望的東西我看不懂。不過我擅長講壞故事。」又說,「你放心好了,我是梅菲斯特,那個和神打賭的魔鬼,不是最終得到了愛與希望的可憐人。」
「你覺得進入宇宙,探索就該止步?」江白雪問。
「或許吧,我還能探索什麼?」
「那麼,迷惑了你的是什麼?」江白雪繼續問。
「我想,是我自己。」又回答。
于是江白雪審視她。
又不避諱這份審視。
江白雪豪爽一揮手,「行,上船。」
船不大,在确認有兩個人登船後,就隻有兩個人那麼大了,還很貼心給了她們兩對槳。
船搖搖晃晃,河水也搖搖晃晃,奇怪的是,在整個人沉浸在河道中一瞬間,它立刻從一條黑色不起眼的小河變成能依稀看見兩岸風景的中等河了。
這條船甚至不太需要她們兩個劃槳,就混水摸魚,意思一下,船自己走。
那個在牆壁上看不清輪廓的洞口越來越近,洞口裡散發出氣息,說不清什麼感覺,但絕對不會讓人覺得好。
眼看越來越近,又忽然想回頭,腦袋裡有個聲音提醒她回頭看。于是她回頭。
那一瞬間,看見紅色影子在屏幕上流淌。
是身後倒影?
把頭轉回來。
身前除去白色牆壁空無一物。
「啊、」江白雪叫一聲。
牆壁後面不是其它房間,是外面。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就看見天體圖在自己頭頂轉啊轉。
「學着接受。」又說,「雖然宇宙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怎麼了,但是我們肯定比它聰明。」
兩人在河裡漂了一會。
水聲潺潺。
周圍實在是太黑,看不清東西,
隻能聽見水,蟲鳴,不知道是什麼偶爾響起‘咚!’地水花聲。
就像有石頭落進水裡,還是岸上什麼看不見的人在打水漂玩。
江白雪擡頭看天。
天空讓人頭暈目眩。它漆黑,神秘。其實,它并不像許許多多圖片描繪那樣瑰麗,反而看久了。
……會讓人感到虛無。
世界這麼大。
而我這麼小。
又捂住江白雪眼睛,「别看。」
「嗯。」江白雪閉着眼睛。
「我們……不會回不去吧。」她問。
又聲音沉着:「你這裡起點不是北十字星,所以終點不會通向南十字星,就算是,我們也在宇宙中,我會把你拉回來,我們想回就回得來。」
「呵呵。」江白雪小聲笑,
「你又不是我姐。」
「我和她同歲,把我當成她也沒關系。」感受江白雪不再眼珠亂轉,已經穩定下來,又把手拿開。
江白雪臉一直有點紅,轉移話題般問:「我們會不會迷路?」
「不會,我們看星星來定位方向。等需要時,沒準星星會直接排列成箭頭,告訴我們往哪邊走。」
船繼續漂流。
「好靜啊。」江白雪說。
「嗯……這樣好了。」又從背包裡拿出笛子,「我一直想在類似地方吹一首。」
「好啊。」江白雪疑惑,「你說得那個商會,還賣樂器?」
「宇宙給的。說我唱歌太難聽,給我笛子不要唱。」宇宙現在真的沒在她腦袋裡了,死東西氣性還挺大。
又端起她的笛子。
笛聲柔亮清透,回蕩在河面。
笛聲會驚起鳥嗎?
漸漸,身邊有聲音響起。
江白雪唱着沒有歌詞的歌,隻是哼唱。
哼唱沒有笛聲飄得那樣遠,隻有船上的人能聽見。
此刻,她們唱同一首曲子,在同一個地方。
不是黃昏,沒有夕陽,也沒有十八歲時說永遠不會忘記的成人禮和道别。
遠處有群山,也有這條河。
最後,世界消失了,她們還在。
「我在……宇宙中。」
哼唱結束,江白雪輕輕歎息。
又眯起眼睛,河裡,有東西在動。
河水本身很黑,但來的這個東西,它反射磷光,能看出一道鋒利的光破水而來。
「……」又問江白雪,「這是你認識的物種嗎?」
江白雪盯住水面:「不是。但它是黑色的。還有尖牙。」
兩人瞬間達成一緻。
「「那是條黑鲨!!」」
河面浪湧。黑鲨魚聽見笛聲來追她們的船。鬼知道為什麼沒有海的宇宙中有鲨魚啊!鬼知道鲨魚怎麼在河中啊!也許這根本就不是河呢?!
兩人手腳并用劃船,邊拼命逃邊忍不住往水裡看。
「嗯?那鲨魚背上……有把魚叉?」江白雪眼力畢竟比又好。
「别提了,這魚也是另一個世界的。如果把宇宙拿人來比喻,它現在大腦用的是脊髓神經。」連腦子都沒了。
「啊,發生什麼都不奇怪,我懂。」江白雪歎氣歸歎氣,劃船動作可沒慢。
兩人在河裡面撲騰,灰發少女想,
「就算受傷不會死,也沒人想被鲨魚咬一口。」
「欸!白色的魚!」江白雪叫。
水中,白色的魚跑過來,攔在黑鲨魚面前。
水花翻騰得更大,兩隻魚打起來。
「白鲸?」又覺得不對勁。
「不是白鲸,很像。一半是,一半不是。」江白雪說,「它們散發白光。」
「……」提到白光,又立刻想起個人。
灰發少女更不好了。
「江白雪……」她低聲叫。
「怎麼了?」江白雪以為有要緊事,眼睛瞪溜圓。
「别緊張,」又有氣無力,「宇宙……有神。」
「神,什麼神?」江白雪沒反應過來。
「真神的神。」
江白雪下意識看看天上:「降聖光的那個?」
「可能是。」
又整個人都蔫了。
「那……」江白雪合理推導,「鬼也是真的?!」
「是這麼回事。」
「幸好跟你來了,否則如果河裡來個鬼,非得試試化學驅鬼好不好使不可。」
「呵。」又眯着眼睛笑。
「哎。」江白雪也笑。
船繼續順水漂流,河道慢慢,盡頭出現影子。
河道盡頭,是一幅畫。
說不出是什麼畫,那也可能是一堵牆。
「要撞了。」江白雪收不住船的航向,水向盡頭處推着她們走。
「好吧,這已經是件怪事。我是說,就算我們知道那是一堵牆,那是一幅畫,為什麼不進去?」又說得理直氣壯,而且理所當然。
「有道理,走。」
下一秒。兩人劃着船向那幅畫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