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又嘲笑過宇宙之後,宇宙悄然無聲。
這麼大個家夥。
消失了。
把又一個人丢在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樓頂。
但沒關系,這裡還有條河。
她可沒用魔法,宇宙現在還不清楚它自己怎麼回事兒,用宇宙的魔法隻會讓處境更糟糕。
反正,也沒什麼可怕。
連死掉都不會,
還有什麼可怕。
就算去了很奇怪的地方,不過是另一個宇宙。
而且,她一定得解決這事,不能家裡有那麼多奇怪東西。
要麼永遠不回來,要麼她就一定讓那些東西回到它們來的地方。
不管那是哪。
又環視樓頂。
樓頂平得開始傾斜起來。一旦仔細注視地面,地面就會在無意識間緩慢傾斜。
于是又不去盯着地面看,把注意力放到河流上。
河是黑色的。
現在,它隻是淺灘,就像一點點水淌在地面上,區别是它是活的,水也在汩汩流動。
不知道從哪來,流淌到哪去。
「……嗯。」
樓頂上有這麼一條河,會被水淋到頭上也不是怪事。
這麼想着,向大樓邊緣靠近。
就在邊緣處放着很多裝着黑水的桶。每個桶都裝得滿滿,腳步震動就會讓水漫到地上。
按理說,登了那麼多級台階,大樓一定很高,但從樓頂向下看,至多隻有三層樓那麼高。
她完全能看清樓下走着的人。
那個人一頭灰發,兩手提着大小包裹,裡面竟然還有個水桶。
那個人正興緻勃勃走在回家路上,等着回去吃點東西。
完全想不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沒錯。
又拿起水桶,對準那個人狠狠把桶裡的水潑灑出去。
那是她自己。
如果是在一百層樓頂想精準潑中某個人水肯定很難。
但好在又和地面的距離隻有三層樓。
想什麼?她可不會往下跳。
萬一沒死哪裡斷了。養傷也有夠受。
又看着樓下的自己擡頭張望,氣急敗壞質問宇宙,怒氣沖沖往家裡走。
「……」
「我就要從那裡走過去了,如果我不潑水灑她,一切就會不一樣。」
就是這麼回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定得做什麼讓現在和過去保持一緻。
至于其它,呵,先保證她自己吧。
河水向前延伸。
它必須向前延伸。
其實,隻要不去關注地面是哪裡的地面,一直盯着河水,世界就會變成這條河。
放空思緒,跟着它走。
會得到世界。
又在心裡命令這條河。
帶我,去什麼地方。
帶我,去一個……能夠理解……
更接近,更相似的存在那裡。
河道寬闊起來了,從靜靜流淌的河,變成更寬,更湍急的河。
可是河上什麼也沒有,黑色的水蜿蜒,流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去。
沒人知道它會去哪。
這條河穿過一個大院子,去趕它的路了。
又站在院門前。
摸出門卡打開門。
這裡是江白雪的家。
江白雪坐在門廊上。她沒發現又是怎麼來的,也沒有要起身迎接。
又走到她身邊,很幹脆地坐下來。
兩人一起坐在門廊上看天。
「你……怎麼穿這麼華麗的衣服?」江白雪遲疑着問。
「華麗嗎?」又說,「這是今天我能在衣櫃找到最低調的衣服。」其它衣服簡直像為天天參加宴會的女王打造,穿上去人能重幾十斤。
天不知是幾月的天。
「天很藍。」又說。
「還很高。」江白雪說。
「看來我們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兩人相互對視,笑笑。
或許是夏天的風吹得很慢,穿堂風吹來時,每個人都會想到過去。
但又心裡清楚,她和江白雪之間沒有過去。
而宇宙偏偏也沒有未來。
所以兩人隻有現在。
「但這不好嗎?」江白雪問。
「是這很好才對。」又答。
兩個人就靜靜看天。
江白雪這時候才發現灰發少女不對勁:「你是不是哪裡有點奇怪?」好像帶了圍巾,還有飾品?可是仔細想,什麼也看不出來。
又語氣四平八穩:「沒有的事。」
兩人坐着很久。一句話不說。
又……她能說些什麼呢。
如果說話有用,江白雪也會跟她說的。
「沒有任何一件事是你的錯。你該知道。」又對天空說,
「我在這裡了。你也在這。我們還在看這片記憶中的天。你甚至可以想象,我們注視的是哪片星座。」
「我困了。」江白雪說。
「……」又輕輕笑,「你知道這樣不行。你知道吧。」
「但不是現在。」江白雪仍舊沒有起身。
她把門廊上的玻璃門拉過來,兩扇玻璃門合在一起,隔開庭院和天。隔開那些穿堂風。
接着,百葉窗被拉下,門廊變成無風也無光的密閉空間。
江白雪懶懶散散,眼睛閉起來,直接在門廊上睡着了。也可能她沒睡,隻是和又裝裝樣子。
「我原諒她。」又說。
江白雪背過身去。
「唉。」又歎着氣,去找房間裡的被子。
好在房間很多,被子随處都是。
又拿了兩套,一套扔在江白雪臉上。
被子把裝睡的江白雪捂得喘不過氣,兩條手臂從被子底下破土而出,在上面胡亂抓,終于露出張臉來。
江白雪頂着亂發控訴:「你故意的!」
又笑:「可能是吧。」
江白雪不再說話,但睜着眼睛。
兩人躺在門廊上,蓋着被,等睡意來襲。
忽然覺得有點安心。
又睡着了。
談不上做了好夢還是壞夢,也可能根本沒做夢。
睜眼,很黑。
沒開燈。
晚上了。
江白雪沒在,被子還有溫度,剛醒。
又起來,走到房子裡面去。
房間很多,她不知道江白雪在哪,不過顯然江白雪也看得見那東西。
江白雪在一個房間門口唉聲歎氣。看見又過來擡起頭,臉上皺眉也帶笑。
「這裡,我有條河。」江白雪說。
「哭笑不得吧?」又問。
「是,那看來沒毛病。」
「放心,你看見的我都看得見。」又表達安慰。
江白雪從門口讓開點,讓又往房間裡面看。
房間寬闊,
那裡,真有一條河。
河道直穿牆壁,牆壁顯露出邊緣不真實的洞口,不知前路通向哪。
「……真棘手啊。」又咋舌。
就在話音剛落下一秒,更棘手的東西來了。
河道上憑空出現一條小船。
「……」江白雪看着那條船像有人劃槳一樣,慢慢順着不知打哪來的河道漂過來。
「完了。」江白雪說,「我家裡得發黴。這東西違背常理了吧。」
又眉頭皺得深,故意苦着張臉:「宇宙中哪有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