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陳心取蹬車,又輕松不少。為了不被發現她在摸魚,還是像模像樣用腳踩踏闆。
不是又讨厭運動,而是上個月她還躺在床上望天花闆,這個月就讓她跨雪山過草地也太為難她。
說起來……上班快滿一個月,要發工資了,就這兩天。
人生第一桶金,雖然不在現實中。
也還是值得期待。
宇宙中的同類,嚴格來說,應該算什麼?
「幽靈吧。」又自言自語。
「什麼幽靈?」陳心取耳朵很好使。
「我是指,同類。」
陳心取想想,「是很像。像的不得了。」
「就是說,本質上,我們和這個世界的鬼沒有區别。」
遲眠的世界人鬼共存。一直沒看出來鬼在哪,不代表沒有。
「這裡,還有鬼?」陳心取更好奇了,有鬼另當别論,當然秩序還是得維護。
「啊,請讓我更正,不是鬼,是意識。應該是意識。」又這才發現用鬼這個詞不夠準确。
「這樣,這個世界機器發達,說不定有那種假設,讓意識進入機器體内,但它和我的世界有地方不同,還是有參差存在。」
陳心取生活在魔法世界,又能懂這番話意思……等會,「參差?」又抓住這個詞,把它重新提問,
「是怎樣的參差?」
「軌道在天上飛。」
回答意料之中,又松了口氣。還好,陳心取眼中參差能夠被接受。
肯定有無法輕易接受的世界,試想一下,倘若世界百鬼夜行,每走一步天上眼珠子亂逛盯着你,時間長了是個人都得神經衰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
「一直以來,我都有個不好的預感。」安靜過後又開口,「這個聲音說不定會突然消失。」
又有預感,既然這個說話聲出現在遲眠的迷宮裡,這是她的記憶。
倘若說話聲真的每天都響起,時間一久就會變得習以為常,誰會去注意每天都會發生的事?隻有當有一天它不在了,才會引起重視,讓人覺得留念,所以這道說話聲最後一定是消失了。
隻有它消失,遲眠才對它印象深刻。那麼……這會不會是,讓遲眠走向死亡的原因?既然這樣……
「推測非常有可能,要想搞清楚原因,我們必須在它消失前找到它。」陳心取兩隻腳蹬車速度飛快,「要快。」
這些是無法對宇宙說的事。和宇宙說了根本是白搭。
又不再摸魚,兩人硬是把環保人力車蹬出能源車速度。
「那是什麼?」
黑色的。海。
黑色的海在宇宙深處。
兩旁路面不知何時下沉,漆黑的海鋪張在陸地盡頭,吞噬陸地。
它靜靜流淌。靜靜湧動。
你看不見除它之外任何景色。
海面暗潮波瀾,從世界另一邊而來。
陳心取停下了,
又也停下。
兩人看海。
又看了看天空。
天空淡色流雲帶着灰黑。
「燈,變成黃色。」陳心取提醒又。
又收回視線。
大海有吞噬一切的魔力。
「我有些困,想睡一覺,不會太久。」灰發少女指向路面下方海邊公路,「向那裡走,到了我會醒來。」
「好,休息吧。」
「宇宙,讓我做夢。」又命令宇宙,「很重要,快點,如果你還想找到那個東西,用你最快的速度。」
【……】
打賭輸了的宇宙沒說話。
又睜開眼。
又看見遲眠和她的狐狸。
橘子狐狸跟在遲眠身後,在海中跋涉。
‘我已經……不想再前進了。’
‘宇宙太深,世界荒蕪……’
‘我想要……安眠……’
‘遲來的安眠。’
遲眠回頭抱起狐狸。
‘原來你也是機器人。’
‘抱歉,我一直以為你是真的動物。難怪你不吃食物……’
「不,不對!」
「你那麼喜歡在海邊看海,怎麼可能因為世界荒蕪而死去!」
又站在海邊大喊。
「為什麼啊!」
「難道因為世界死去是你的錯,就一定要死去嗎!」
「你在還誰的債。」
少女跪在海邊抱着腦袋。
那些聲音,聲音,聲音。
出現在夢中了。
「醒醒,醒醒!」
「那隻是個噩夢,快醒來吧!」
身體被搖晃,
這次,真的醒了。
看見陳心取關切的臉。
「到了,海邊。」
海邊公路離海面一步之遙。
又走向海面。
大海浪湧。
大海平靜。
大海破碎。
海中間,風暴醞釀,風暴拉扯雲,拉扯海。
灰發少女站在風暴前,張開手臂大喊,
「看!我是魔法師。」
面前,狂風卷起海水,海面漆黑如墨。
龍卷風即将抵達。
終點站,
陸地。
「風暴要來了,我們前進還是避難?」陳心取問,
「不,這是記憶中的風暴,它傷不到任何人。隻要你堅信它無法傷害你。」
又直視那狂風,「它不過是,一些記憶。」
【有東西從那後面來。】
【有什麼在。】
「什麼?」
【我……不知道。】
「那如果它來,它不隻是記憶,而是真的會造成傷害?」
【是的。】
「……」你怎麼,總出幺蛾子。
「宇宙,我借你我的眼睛。」又說。
「你要借我,你的意志。我替你去看,那後面到底有什麼。」
【……】
「快點,你不是要去找嗎!」
【你讓我使用很多能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快點。」
【閉眼。】
【用你的意識,上潛。】
那一瞬間,天地合在一起。
像即将關閉的屏幕,露出一點光亮縫隙。
天光暗淡。
世界沒有光。
原來是真的。
宇宙。一片漆黑。
又什麼也不是。
她不是魚,不是鳥。
而是,一縷意識。
是宇宙之眼。
宇宙。因此有了眼睛。
「看。」
天空睜開眼睛,
世界明亮伸展。
風暴張狂向大地進發,那風暴中。
上空。
有
一個人影。
看不清面容,人影張開雙臂舉過頭頂,
一瞬,風暴破裂。
風暴,裂開。
消散了。
「……」
原來,真不是人。
【……快躲!閉上眼睛!】
那人影擡頭。
天空的眼睛無聲無息閉合。
又睜開眼,呼吸急促。
眼前,海上風暴消失無蹤。
「吸氣……呼氣……」緊繃視野中,陳心取的臉模糊晃動,「吸氣……呼氣……」聲音虛幻。
一雙手貼在後背,帶着溫度,拍她。
「吸氣,呼氣。」
聲音徹底凝聚成實,清晰起來。
「吸氣,呼氣。」
那雙手拍着她。
「吸氣,呼氣。很好,你冷靜下來了。」陳心取放松神情,讓擔憂逐漸隐匿,「呼吸過速很危險,你可能會死……不,脫離場地。」
「剛剛,發生什麼?」一開口,又發現自己聲音緊得幹澀。
隻差一點,差一點,她就會被那東西發現。
被看見。
一定會被抹殺。僅憑借對視。
抹殺她不比打散從記憶中生成的風暴難。
她隻是個,人。
「風暴忽然不見,風平浪靜。」陳心取說。
「海面上空,什麼都沒有?」
「沒有。一切很……平靜過頭,是那種感覺,你知道。」
「宇宙,麻煩大了。」又喃喃自語。
「啊?」陳心取聽見不得了的事。
「有個東西,打散風暴。我替宇宙去看,差點被那東西發現。」
「能量的彙聚。」陳心取說。
「掠奪能量,彙聚。聽起來是。但這不是我的世界,推測不一定準确。」
「掠奪……宇宙,你聽見嗎?」又在腦海中問。
腦海中,安靜無聲。
「……」
「我們,繼續前進。」又語氣平常,「我猜,聲音盡頭應該不在這,我們先往星球另一邊走。」
「好。」
兩人繼續旅程。
工廠向道路盡頭蔓延,仿佛世界,隻有這一條筆直的路。
這條路,是人類輝光的倒退。
一路退回最光輝時刻,
那些是,榮光。
然後,榮光不在,沒有東西能去而複返。
宇宙還在,又知道。它是不說話,不是死了。
陳心取也不說話,因為知道她很累了,說話會消耗體力。
兩人沉默無言蹬車。
一成不變的路,盡頭。出現畫面。
世界,展覽館。
大屏幕。
在道路盡頭。
屏幕播放視頻畫面。兩人停下,在路中間,
看那塊屏幕。
它那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