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宇宙啊——有些話說不通。
畢竟宇宙,從來沒有親眼看過,真正的草莓長什麼樣子。
「如果不是無時無刻有人在記錄世界,把畫面上傳到網絡,你會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
「那真是,比空無一人還要無聊得多,因為有那麼多故事,沒有一件與你有關。」
空曠無人處,人聲一下子變得強烈起來。
仿佛遊戲中才會出現的空空蕩蕩無人街角,甚至似乎看見一切都會冒出文字泡和像素文字來做說明。
那種在盛夏裡,獨自一人閑逛,在森林,海灘,繁華街道和小巷子裡探索的日子。
就像在白天與黑夜交彙之際按下暫停一般。
世界天空中,雲層上疊加繁星。
【我無法理解。】
「知道最好的故事是什麼嗎?」又忽然很想和什麼人聊天。
【什麼?】
「即使已經不再被講述,你永遠想看它的後續。」
「但你從未想過生活在那個故事中世界。你知道那不可能。」
「啊,宇宙,幸好遇見那天你沒跟我說你能讓我重回過去,否則,我一定會想方設法殺了你。」
【……為什麼。】
【你的世界,還有光?】
感情宇宙還在想這個問題。
真殘忍啊。
「嗯……」又沉思了一會,「世界的黑暗。什麼才是世界的黑暗?」
「是對人體的解離,還是對精神的摧殘,如果把這些展示給另一些人看?」
「很快你會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不是輕描淡寫,隻是尋常,又說出這些話時,口吻就像讨論天氣一樣平常,
「答案也很簡單,因為我沒有同理心。我不會代入受害者,但同時因為這些不是我感興趣的事,我懶得再看,它會浪費我的時間。」
【是這樣。】宇宙聽起來真的對這個回答經過思考,【可以理解。我無法理解人類的痛苦。】
「所以你對我給你播放的那些東西無動于衷。彼此彼此,至少這方面我們達成共識。」又竟然感到……不可思議的欣慰。
是因為……隻有宇宙,還有一個宇宙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話。
【據我所知,如果人類每天身處于類似環境,會感染疾病。】
「你也覺得我是瘋子?在實驗過後瘋了。」
【……不是嗎。】
「把那些定義當真的話。一個瘋子,怎麼會瘋第二次。在實驗開始前,從出生那天起,我就是個瘋子。」又心情不錯,願意對宇宙多說幾句,「如果你想問,我曾經看過不少。你知道,實驗複制我的靈魂,那麼我對每件可能會發生的事,怎樣應付,有什麼反應,都會被刻錄下來。」
「我看過不少好東西。」
【感覺,感覺如何?】
宇宙……還需要關心人類感受?懷抱疑惑,又無所謂開口:「很下飯。可惜她們不給我吃甜東西。」說完,又笑笑,
「有一次,我想吃草莓罐頭,被丢進來的是辣椒罐頭,根本是不能吃的東西。但我為了活着還是吃了。」
灰發少女懶洋洋,伸出一隻手托在耳後,視線從路邊建築一一掠過,問:「我現在也想吃草莓罐頭,你猜我能不能在這裡找到糖?」
【我不知道。】
嘁。
「你怎麼不頂嘴?」
【找到事做了。】
「改善穩定劑?」又漫不經心。
【檸檬?】
【不,不是檸檬。檸檬很好。】
「哈哈哈哈哈。」
又大聲笑起來。
她知道了。這個打賭她會赢。
「宇宙,猜我看見什麼。」
【糖果工廠。】
又把車往路邊一停,跑進工廠大門。
和她想得一樣,這裡,也有糖果盲盒。
而且是制作食物的地方,肯定有烹饪工具。
說不定還會有體驗房間。
又坐在機器前瘋狂開盲盒。
這什麼東西?
五顔六色泡沫球?
不是,是糖粒包裹軟糖夾心。
用不上。
果膠軟糖?
用不上。
果味硬糖?
用不上。
巧克力?
巧克力也算糖果?!
熱量很高的東西應該排除啦!
得是原味……
「又!」
又從糖果堆裡擡頭。
陳心取。
穿着彩色運動服的陳心取出現了!
「在找糖吃?」陳心取問。
「不,熬草莓罐頭。找到了草莓。」又把袋子拿給陳心取看。
「草莓?」陳心取驚訝,「已經不知道多久沒見過了。」
看吧,是個同類都知道這不同尋常。
「這裡沒有烘培用的糖。」陳心取說,「零食居多。」
「沒有……」又興緻勃勃的小臉垮下來。
灰發少女要哭了。
下一秒就哭。
「不哭不哭。」陳心取換上哄迷路小孩的語氣,「能提取,這裡有機器,肯定給你提取出來!這裡有材料,還可以烤草莓餅幹!」
「好,不哭了。」又立刻從遍地糖果堆裡走出來,「我們走。」
「我是來這裡看看有沒有能當做餅幹原材料的東西。」陳心取邊走邊說,「雖然帶不出去,但是能做出味道,可以在宇宙中還原。」
「休假中?」又問。
「休假中。」陳心取答得坦蕩。
「真好。」又笑眯眯。
「真好。」陳心取也笑得眯起眼睛。
「看好了。」
開關被按下,草莓在鍋中翻滾,撒入一把細砂糖,等湯汁浸染成紅色,草莓表皮透出油潤光澤,甜香從淡淡轉為濃郁。
一道草莓冰點就做好了。
「迅速冷卻。」
冷卻是很重要的。
工廠大型機器能做到這一點。
「超——好吃!」
兩人捧着碗,不約而同露出幸福表情。
「剩下的變成醬烤餅幹。」
陳心取拿出模具。
兩人湊在一塊捏餅幹胚。
「說起來,宇宙中,除了檸檬沒太多水果。」陳心取低頭切餅幹胚,神情凝重認真,「很多雖然能吃但味道很奇怪,這個草莓味道很好……」
「原本的世界,我沒辦法吃草莓。路過了也不會去買。」又舉起一個草莓形狀模具,當做望遠鏡擺在眼前,「所以在沒有草莓的季節買了,我會洗好後擺在盤子裡觀察它們。」
「粉草莓。」陳心取說。
「你說我的眼睛?」
又笑笑,
「在原本世界,我不是這個樣子。出生時不是。」
「後來改變?」
「不可思議吧。我的黑發變成灰色,棕色眼睛變紅,最後退化成淡粉色,視力降到看不見自己的手指。」
「你,想回去。」陳心取脫口而出。
「……」又挺想反駁什麼,再一想她曾經進過這個同類的腦袋,姑且也算有深入交流。……避而不談太假。
「是吧。」又不說是,不說不是。
「沒關系,我不會阻攔。」陳心取還是那樣坦蕩。
「我還以為你會說不要自尋死路。」
「以前會。但——每個人都有選擇。可以重新選擇的時候不多。何必去阻止?」
又第一次在這個同類臉上見到明媚笑容。
吃了餅幹,陳心取問:「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找天上聲音的源頭。」
「那不是腦袋裡的聲音?!」
同類過于驚訝讓又無言以對。
怎麼大家。都對腦袋裡的聲音這麼習以為常。
「看來不是,每個人都能聽見。」
陳心取沉思着,漸漸皺起眉頭,幹脆說:「我和你去!大家可能不太分得清聲音來源,長時間遭受幹擾很容易導緻問題,比起維護秩序更重要的是找到源頭關閉它。」
「行,說走就走。」
愉快做出決定的兩人即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