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迷宮的投射者,隻能在迷宮中,才能見到……過去重現吧。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别離多。」
那些彙聚起,不夠強烈,所以難以捕捉的情緒,在這時這刻,以相當柔軟,甚至是軟弱的方式,突然襲來。
又覺得,有些難過。仿佛,在某個宇宙中,曾經某個,以字母為名的存在也曾,為什麼人,唱過,這首歌。
「謝謝。」遲眠就像對那些情緒毫無反應,「每次,我結束一支曲子,都會剛好來到這裡。」
映日荷花如浪褪去,面前,一葉輕舟駛進樹海。
樹,是什麼樣子呢。
在很多題材中,樹也可以很恐怖。
那些遮天蔽日,讓人想象出它們抽動枝條,化身精怪的巨樹。
在這裡,不過是海中點綴。
樹海,是樹根。
無數巨木直通蒼穹,小舟在障礙間迂回前進。
「最開始,它們是海岸線公路。」遲眠把燈挂在舟前,一抹光照射水面,很快被幽深水面吞噬殆盡。
「後來植被生長,樹更茂密。我……隻有餘力清出為數不多幾條路,于是,變成現在景象……不,現在也是過去。」
光每次重新照亮,也再次——被重新吞噬。
「你已經不在那裡了。」又站起身,「你在宇宙中。」
小舟搖晃,停下。
岸邊,向上延伸出階梯,長滿青苔,看不見盡頭。
遲眠走在前面,「抱歉,這裡本來有升降梯,年久失修無法運作,我不常來這裡。」
「這裡,整個星球,從前是怎樣地方?」
「是一些旅遊行星,水系生态系統,原生陸地很少,大部分是人造。」
「人……嗎?」又想确認一件事。
「我想是的,人。」
所以,是有的。遲眠從前,是人類。
壽命長到能從史前時代一直活到世界末日的人類。
又看着遲眠背影。
她孤獨地,一次又一次爬上階梯。
綠色,深綠,淺綠,翠綠。
綠野,綠水,綠色的樹。
一個人類,在這樣的天地中。
「……」如果是又,能堅持多久。
誰知道。
「好,我們到了。」
階梯頂端,在水平面以上。
山尖在水面浮出一角,綠野如平川。
遲眠站在建築門前。
又收回視線,「我一直想問,上次迷宮活動,你怎樣通關?」
「上次……通關條件是找到塔的真相,是研究者聚集的塔,有很多資料和廢棄物品,一邊搜集一邊整理,不知不覺身邊的人也發現真相,不得不信,最後塔空了。」
「你那邊,場地沒有變化到其它場景去?」
「沒有,一直在塔中。同類們也在。」
「……」又沉默。
她記得,陳心取說過用什麼東西和她交換過。
陳心取隻能等價交換,所以那時……會不會,送給她的是護身符。
就像一個标記?陳心取為了能認出她,犧牲一些東西單獨為她建立起一個隔絕同類相對安全場所。
「……」又繼續沉默。
她有欠了誰人情的感覺。很不好。
「我讨厭必須去做什麼事的感覺。」又說。
「難道不是因為必須去做,才找到目标?」遲眠問。
「就是這樣才讨厭。」
「是啊。」遲眠笑了。
又也笑了,「我找到一件要做的事。」
陳心取本身因為交換能力擁有輕微幹涉宇宙的力量,從同伴那裡交換過來一些思緒,甲應該是個對宇宙研究頗深的巫師,她确定宇宙外還有其它世界存在,曾經測算出自己的宇宙坐标。
……有沒有可能,陳心取的宇宙,就在某個同類現實中,是可以被觀測到,被證實的宇宙?如果有同類生活在陳心取宇宙附近,就能證實那個世界後來結局如何?
甲是不是想告訴她,那裡……她們生活的宇宙之外,有什麼東西存在。或許,那就是導緻宇宙滅亡的原因。那個原因,或許正在擴散。接連不斷,造成其它宇宙相同命運。
「這裡是控制室,門鎖還在運作,所有控制一律采用聲音鎖。」
門上出現鍵盤,遲眠雙手懸浮在鍵盤表面,十指伸展。
「……聲音?」又覺得不是很妙。
「是一道旋律。」遲眠說着彈奏出音樂。
「如果我說我對音律一竅不通,根本無法演奏。剛才唱是唯一一首能把音調唱準确的歌,你怎麼想?」
「這樣嗎?」遲眠第一次表露出難以理解的驚訝。
又心下了然,是呢。能夠讀取思緒的遲眠,就算和她是同類。
「我無法理解音樂中的情感,也就是思緒。作曲人在旋律中留下怎樣思緒,我對此一竅不通。這在你看來很難理解。」
「一開始,不會的。」遲眠說。
兩人走進建築。
建築内,走廊呈現一片半透明白色。
「從這裡開始,是開啟軌道密碼鎖,因為是旅遊行星,」走廊地面升起懸浮按鍵,遲眠準備踩上,「大部分設施配備娛樂功能,解鎖失敗沒有懲罰,我來解開它。」
又拉住遲眠,「讓我來試試,别看這樣,我對能發出聲音的東西不讨厭。」
「好。」遲眠些許困惑,但沒有阻攔。
又跳上按鍵。
按排列成行鍵浮在空中,距離地面隻有一級台階高度,踩上去後腳下傳來吸力。
「這裡設計成不容易摔倒材質,請放心使用。」
又跳起來,一步橫跨幾個按鍵,踩在她想站在的地方。
第一步,半透明白色從腳下湧出色彩。
整個走廊,五彩缤紛,随音樂響起變換色彩。
一步又一步,色彩不斷蔓延,浪潮拍打,直至走廊盡頭。
最後一步,走廊盡頭浮現新的大門,所有按鍵消失,走廊被色彩環繞。
遲眠走來,她對又說的話困惑,「你說,你無法演奏?」
「我能模仿人類的一切。前提是,你是人類。」
「但你并不高興。」遲眠說。
「……」又想,她和遲眠合不來。「誰知道,可能是因為你和我熟知的人類不那麼一樣。」
「是這樣嗎?」被針對了,但遲眠沒有絲毫生氣,「來,我們練習怎樣開啟星際軌道。」
又看遲眠一步步操作。
對遲眠來說這些操作步驟像刻印于精神領域中,僅僅憑借身體記憶就能完成。
無數次。
一個人類,無數次,面對她的世界。
空無一人的世界。
沒有模仿,不需要揣摩,也因此,不存在任何定義和概念。
又重新演習操作,來證明她真的會開啟星際軌道。
遲眠不再說話,又在操作台前淡淡開口,
「有人說,生命是遺忘,你遺忘的越多,會越快樂。」
「可是,人們并不總是把忘記挂在嘴邊,人們隻會說,我原諒了一切。」
「這樣更好聽。」
遲眠沒有回答。
又回頭。身後,遲眠不見了。
星際軌道,開啟!
軌道使用列車運輸,車廂停在面前。
這個東西很好解釋,把兩個星球想象成山頂和山腳,之間軌道相連。技術發展到一定程度後能夠制作出對應材質軌道,靠少量能源實現星際運輸,節約飛行燃料。
又的理解是這樣,雖然她的宇宙不會使用這種……運輸方式。
但感覺會有趣。
有點像什麼呢。
像海洋館。
在海洋館玻璃甬道中穿過,周圍有水聲,腳步回聲,頭頂一片藍,魚遊過遮擋光線。
使用軌道穿過太空,感覺起來,就是這樣。
隻用一杯咖啡時間,就在咖啡冒出熱氣,閉目養神或是剛好讀完一章節書時,輕緩音樂中,提示音響起。
【您已到站:日落行星】
是宇宙的聲音。不過說話的不是宇宙。宇宙這會估計忙着找東西,沒空。
遲眠和又不是同一個世界,遲眠世界的語言又肯定聽不懂,所以在統一規則下,會由宇宙規則代替這些該有聲音出現的地方,迷宮活動提示音也是同樣原理。
現在又也是孤身一人,走出車廂,念頭浮現腦海。
如果她強烈意願想要遲眠出現,遲眠會來。
又不需要遲眠在迷宮中。
「……算了。」
「如果時光倒流,會怎樣呢。」
某處,忽然傳來人聲。
吵嚷的,很多人聚集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