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她來說,很重要,」又說,「你會烤餅幹吧?」
現實中過去如何,其實那不是又該知道的事,陳心取現在已經知道一切,記憶已經……回到她那裡了。
過去,比如。
出生于塔中的陳心取,擁有更多比其餘巫師更容易見到這位曾是塔支配者的前任統治者,現任看門人的機會。老人對出生于塔中的陳心取有印象。
有所相遇,是必然。
兩人産生交集,陳心取隻把老人當成是普通巫師。陳心取一直是個樂于助人的同類,很少有人會讨厭這樣的人。老人和陳心取熟絡起來。既然能當統治者,曾經肯定是不那麼平凡的人,擁有知識,擁有智慧。老人對陳心取來說,很重要。
陳心取,如何在消息洩露後離開塔的呢。
「會。」老人回答。
老人,還有同伴。的确都是陳心取的記憶,是記憶中的人,凝聚出的形象。
老人給過又那張烘焙指南。
「你也會離開嗎?」又問。
「不,我會在她心中一直住下去。」老人說,「這孩子把我教她的怎麼烤餅幹都忘記了。」
「是嗎。那我可以問了,你是什麼?或者說,你要以怎樣的身份留下?」
老人沉默。
沉默許久後,開口,「也許是超我。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是她的超我。」
「你還記得怎樣烤餅幹,現在可以烤嗎?」又說了毫不相幹的話。
忙碌這麼久,吃點東西不過分。
又慢悠悠,看着老人烤餅幹。
那些突然出現的材料,那些……在宇宙裡是假的東西。
老人呢,是記得的,每個步驟井然有序。
如果,老人是陳心取心中那個最理想的她自己,老人不該記得。
憑借超我而活的陳心取,最後忘記了一切她想要忘記的記憶。
但是老人還記得。
吃了很多餅幹後,又問,
「你可以成為她的本我嗎?」
這麼多年來,陳心取一直,一直壓抑本能,驅使自己前進,一直,一直為了離去的同伴,努力成為最理想的那個自己而活。
記得如何烤餅幹的老人,不再适合作為超我而存在。
……就當是,她多管閑事。好了。
「本我啊……她,真的……需要嗎?」
「需要的。用得上。每個人都需要。」
比如,在不眠不休持續工作後,允許自己睡一會。或者,每天都休息,也不是什麼不被允許的事。
要知道,又可是躺在她小盒子裡的床上,整整兩年一動不動。
「是的。我會試試。」老人的語氣由不确定轉為确定,「我會盡力嘗試。」
這樣,陳心取一定會找到自我的。在堅持以超我活着那麼多年後,在宇宙中重新回歸本我。她隻是需要時間,用來找到活着的感覺。
那個最開始。
喜歡着什麼的自己。
陳心取隻是無數宇宙中一個最普通的同類。
擅長專研研究,喜歡新潮的衣服,喜歡運動,也喜歡烤餅幹。
她的研究出色到讓她窺見了宇宙真相,遇見的同伴讓她推導出宇宙即将毀滅。
可是她們身在塔中,塔是權威的塔,是作為統治工具的塔,沒有巫師相信她們的話,當年這樣一群年輕人最終離開了塔,通過發起變革,塔因變革被颠覆。
走出塔外的年輕人遭遇統治勢力逮捕,同伴們指認陳心取是變革主謀後被判決死去,陳心取得活。
陳心取在同伴背叛,一緻供出她後,很多年。度過了困惑,怨恨,不甘,逃避的很多年後。
才得知,同伴是為了保護她,讓她活下去而一緻供出她是主謀。失去了利用價值的背叛者最後隻有死,所以同伴們死了。
她真的不明白嗎?
或許隻是……無法壓抑吧。被背叛了,就會感到憤怒的。
但是陳心取沒有。
她的超我讓我抑制了一切。她就這樣懷抱着深深的愧疚,因為自己曾經對保護她的同伴産生的惡意,不斷追責自己,不斷勉強自己,去帶領這個宇宙走向輝煌。
最後在宇宙擺脫毀滅命運,迎來曙光的那天。
陳心取墜入宇宙深處自我了斷,離開了她的世界。
不是因為什麼愧疚。她已經愧疚了太久太久。
隻是因為她其實還是想忘記她的同伴們,想忘記這麼多年來她負擔的愧疚和心結,她發自内心承認無知是福這句話。
如果當初不曾知道宇宙的未來就好了。
如果當初不曾知道同伴們是怎樣的人就好了。
然而這麼多年來,她對外解釋一直是她什麼都知道,因為她必須知道所有事。
她會死去。
不是因為外物。
隻是因為她自己。
因為她再也無法平衡自我,她為此感到痛苦,她想忘記一切。
這才是真相。
無知的迷宮。
不會是什麼一個人因為愧疚而死去。
因為。
又知道。
一個人,既然選擇去死了,已經什麼都不需要了。不管是愧疚,還是道德感。
真的導緻一個人決定死去的,隻會是這個人本身。
無法調和自我。無法繼續生活。
于是做出不再需要生活的判斷。
這樣的真相,不好嗎?
又覺得很好。
無知的迷宮,是一個同類在成為同類前的……不該被任何人窺探的秘密。
窺探她人。
總是很好。
「再見了。可以的話,記得提醒她為商會提供餅幹。」
又能感覺到,她正在脫離活動場地。
最後的最後,又在想一個問題。
那個世界的宇宙……真的擺脫命運了嗎?
宇宙,就不會死去嗎?
【你總是在想這些問題。我無法理解,這是否是你的特質。】
「呵,那當然了,宇宙。誰讓……」
【本次迷宮探險活動結束,你的排名,第九名】
【現在自動發放獎勵】
又收起活動獎品紙巾。
「你不是檸檬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