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心取,是自我了斷。
又能夠确定。
又平靜下來。
她被過去束縛,她遷怒了宇宙。
不過宇宙不知道什麼是遷怒。連罵人話都不知道呢。
平靜下來的又想,這樣不對。
一個自我了斷的人的最後,不應該是逃避,她已經做出選擇,還有什麼可逃避的?那應該……
是憤怒,是所有的情緒組合在一起,
那就是,憤怒。
「你在憤怒,是因為憤怒,才會想要忘記同伴們和自己的長相。你不是一開始就臉盲,這隻是,」又沒有急着離開,沒有向前挪動一步,她說,「是你等價交換後的負面狀态。」
「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你該把它給我。你,不該用它來迷惑我。但是沒關系,我不介意。」她說。
無垠星夜,無邊世界中,
出現,一扇門。
〈歡迎來到無知塔,目前層數:零〉
〈真實:這是我的塔。〉
然而……沒有鑰匙。有一點,宇宙沒騙她。陳心取的迷宮中,一直有什麼東西,在阻礙一切進行。
為此,做了一個假出口,來騙闖入者出去,不要再窺探真相。
「宇宙,給我出來。」又直接呼叫宇宙,「給我把它們,變成我需要的東西。」
不就是,最後一個關卡?陳心取有支配迷宮的權利。
又自己,有挂。
宇宙是她的作弊器。
不過。
既然她需要宇宙了。就說明,她欠了宇宙東西。
她又被,宇宙給算計。這賬,不算不行。
又把七把鑰匙扔向空中。
【解鎖:真實的鑰匙。】
宇宙,代替陳心取聲音進行提示。不過又想,這是宇宙在說話,不是它的規則。
又接住落下的鑰匙,打開門。
門外世界從打開的縫隙中湧入。
終于,又看見塔外的世界。
天空一片蔚藍。
向前看去,塔本身坐落在高處,下方視野開闊。
這就是……塔外的世界。
房屋色彩鮮明,陽光爛漫充實。
長長街道縱橫交錯,繞過了塔,在塔四周向下延伸,一直通向地平線盡頭。
又想。或許當年,陳心取從塔中走出時。
那樣一群年輕人離開夢寐以求進入的塔中時。
大概也是輕快的。
彼此默契認為有足夠多勇氣去面對接下的将遭遇的一切困難。
她們也确實面對了。
她們用死亡,換取了某個宇宙短暫的未來。
以及,一個人終生難以釋懷的愧疚和憤懑。
死去的人永遠死去。
死後能夠進入宇宙的。
……隻是少數。
宇宙……的确無情。
如果一個人一心求死,宇宙卻因能夠收取能量而讓生命繼續存活。
但是,又無法反駁那句話。
活下去,一定有機會。
她是不是,隻是欠缺那樣一個機會?
想什麼呢。
已經來到宇宙了。
她無法回去。
真實世界的她……不是無法替代。如果時間真實存在,那裡……會過去幾年,或是更久嗎?
那個世界,說不定會誕生另一個她。
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她。
從本質上,複制她的意識,和思維。
【你好像,在想什麼很奇怪的事。你認為,某個宇宙當中,還有一個你存在?】
「在宇宙來看,是不可能的事?」
【你太看輕你自己。對能量弱小的人類來說,複制等同于創造。創造無比困難。如果人類能夠創造出靈魂,将不能再稱之為人類。】
「神?」
【是宇宙的意志本身。創造靈魂,是連宇宙也會斟酌考慮的事。隻有一個宇宙徹底和它的規則融合,才會變為擁有意志的宇宙。】
「你不行?」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又被問住了。
是啊,宇宙為什麼要那麼做?和規則融為一體,自己不再是自己。
「讓我來教你吧,」又說,「你反問我時的心情,就叫做讨厭。你讨厭被和規則相提并論,甚至是比較。」
【規則是我的工具。】
宇宙能懂人類的什麼呢?
「走吧,大家。」
又徹底打開門。
四名黑袍巫師同伴,在她面前魚貫而出。
一個又一個同伴走出了塔,走到塔下方蔓延的小路上,融入塔下的世界,消失不見。
或許,這就是陳心取多年以來的心願。
離開塔後的同伴,像任何一個人應得并且能夠獲得的那樣,平凡地活下去。
又沒有走出門離開,而是轉向身後:「能出來了嗎?」
身後,出現一個黑鬥篷人。
黑鬥篷,脫下帽子。
鬥篷下,是一位老人。
「你不屬于這裡。」老人說。「我們都是她的記憶。但你不是。」
「你是,什麼?」又問。這東西,可不隻是記憶。它是——
「在真實世界,我是無知塔的守門人。在成為守門人之前,是前任統治者。」老人說。
念頭在沒有被判定出好壞之前,本來就隻是念頭。
黑鬥篷老人是一直在跟着又的。可以稱作是念頭具現出的怪物,然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