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念頭,壞念頭,壞念頭。甚至沒有哪怕一個好念頭。
簡單嗎?
容易嗎?
隻要你想,随時可以從原地離開。
你躲避壞念頭。
你逃避壞念頭。
你拒絕再走下去了。
「……」
「如果我逃避,是因為我做出判斷,不需要自己去面對。」
最後,又看見了甲。
甲倒在血泊中。
看不見的事物傷害她。
「……」又沉默。
她隻是個普通人。
現在連人都算不上。
宇宙中的同類。
和外星人。
有區别嗎?
就算找到了,就算找得到。
甲不是宇宙中的同類。
即便是意識産生的念頭。在受到傷害後,也會流血,也會死掉。
還是,無法成功。
因為,這個迷宮的提供者,陳心取本身,否定能夠存活的可能。不管是對她自己,還是對同伴。
‘你就這樣不肯配合嗎?’
‘你該感謝我們,賦予你生命,你該回報我們。’
‘放心,你會活下去。在新的軀殼上。’
‘純白無垢,重新誕生。’
曾經,她就不想活着了嗎?
她不想活下去嗎?
面對這個世界上即将誕生的一模一樣的自己,第一個出現的念頭。
[殺了她]
[殺了那個生命,不管那是什麼,神也好,宇宙也好]
[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隻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要活下去,通通殺給你看]
是因為壞念頭,才堅持下來。
因為有了壞念頭。
[但是,既然有東西替代了我]
[那麼,可以離開了]
[這不好嗎]
[有新的生命将去承擔我遭受的一切]
[想去什麼地方]
[不會死掉,我永遠是我的地方]
然後……宇宙出現了。
就像現在。
【原來,這個權柄在她這裡。】
【暫時,我把我的權柄,借給你。】
這樣對她說話。
「你一定,要這樣偷窺我嗎?」
【你好像在想什麼。我還是無法理解。迷宮,對你來說,很難?】
「……也沒有。」
就這樣。因為有東西進行對話,會感到輕松。但宇宙的确,無法理解。宇宙永遠無法理解人類。或者外星人。
又查看那個宇宙借給她的魔法。
【交換】
屬性:治療魔法
描述:這是滿血的我,這是殘血的我。請和我,交換吧。
等級:最高
附加:慈愛
注,
慈愛:人愛宇宙,衆生平等。除你之外。
【你們中大多數無法使用我的權柄。】
【很少幾個可以,你隔壁兩個同類,本次迷宮提供者,還有,你。】
「魔法,大部分同類無法使用。」
又不知道魔法這個詞在宇宙中,不同同類眼中是什麼。至少在她的認知中,魔法是魔法。
「同類即便成了同類,仍舊有許多念頭。很少有誰單純依靠最純粹的自己,和最理想的自己生活。」
陳心取一直依靠,督促,作為那個最理想的自己而活。
魔法如何使用?魔法就像念頭。有時念頭主動産生,有時念頭被動誕生。
魔法也是一樣的,通過意識和思維驅動。就在人們決定完全遵從野性本能,或是徹底執行理性思維的時候。
一個是本我,一個是超我。都是,不同尋常的生活方式。遵從本能的我是怪物。遵從理性的我——就不是了嗎?
使用魔法治愈甲。
甲……醒了。
「我想,你是知道的。你愛的是什麼。」又說。
和什麼人并肩作戰的感覺,那可是,相當讓人沉迷的東西。
即便那個并肩作戰者是自己。
又非常,甚至偶爾,會回憶那個時候。
她來到宇宙前,和自己并肩作戰的那些好時光。無法避免沉迷。
「但你應該,是愛着的。」
又很愛那個她自己。到底是愛她的野心,還是她自己本身。
其實不重要,因為她永遠是她。她的一切,組合起來,是她這個人。
宇宙,又在意識中詢問,
這個人,我對面的甲,是什麼東西?
「我能幫你。」甲說。
【是已經死去的宇宙中殘存的意識。她的能力是等價交換,這是一些,曾經被她交換過來的意識。】
「……」得到回答後,在一串對話後。又沉默以對宇宙。
「不了。我不需要。」
又對甲說。
既然,是意識。那麼……做做好事,誰都會做的。碰巧,她能夠理解一些。
隻是一些。
因為曾經,她也和自己并肩作戰過。她有自己作為同伴,知道那種無比信任,無比安心。因為知道自己在這裡,哪怕前路看不見光,也無比無比安心能夠睡去的感覺。
「我們曾經努力過,你知道,不會再有更好的時光了。對你來說,是感官更重要,人并不重要。那麼這個人是不是我,都不是最重要,為了回應你的期待,我做出我的極限,這是我唯一能夠幫助你的,所以你知道,過去所經曆的,就是再也不會在未來上演的好時光。我們該說再見。」又凝視甲,還有那層布,「讓我們說再見。」
「……」甲沒有說話。
反正又也看不見表情。
又繼續說,
「其實你或許在擔心,我離開你們後來會過得更加精彩。然後你視為珍寶的這段共同的記憶,因此被蒙上塵埃,不再閃閃發亮。你或許也想過,如果我失敗,會不會再次回到你身邊,就像我當初幫助你時,我們處境對調,你仍舊有機會去創造下一次共同努力的輝煌記憶。」
「但你最後沒有這麼做。你選擇了死去。因為你認為,一旦你死去,我就再也沒有機會這樣做,你在我心中,不會再有任何被掩蓋的可能。」
「你是誰?」甲問。
「哦,暴露了嗎。」又也很無所謂,「我是一個她内心的闖入者。别有目的進來,窺探了你們的事。」
「不,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她。你擁有她的臉。我會想要幫你。」甲說。
這人。怪友善的。
比宇宙好不是。
因為是誕生于人的意識。
「放心,陳心取她沒有想到這些,她最後隻是想要忘記,忘記你們,忘記她自己。她至始至終都認同無知是福這句話。」又知道,她在遷怒宇宙。
「想要……」或許甲聽出這個詞意思。「她還記得我嗎。」甲問。
「我想是記得的。但是你并沒有影響她,她現在仍舊在為這個世界的宇宙工作,相當于,永遠的工作。這是她喜愛的事,不會被改變。」又說。
「很高興認識你。」甲對又伸出手。
又握了握,「我想,我盡量。」
在又說完這句話後,甲,
在又面前,穿上黑袍。
穿着黑袍的甲乙丙丁,站在又面前。
又看了看,她自己,也穿着黑袍。
〈甲乙丙丁加入隊伍〉
〈解鎖:出口鑰匙〉
門,出現。
本該是門,出現後是一面鏡子。
這一層沒有門,始終,隻有一面鏡子。
又重新走回到鏡子前。
鏡中的她,是陳心取。
那個在宇宙中青年的陳心取,那個她在初始房間對鏡做過标記的陳心取。
〈鏡子。〉
〈鏡子中的,是我。〉
又一直在觀察。
又說:「不是。」
「鏡子中,從一開始,就不是我。」
「我無法記憶臉孔,我建立關于我的檔案,記住,是“我”的檔案,不是任何人的。」
「這個宇宙中,沒有人能改變我。這是我來到宇宙的條件。我永遠是我。即便宇宙中,宇宙外,有無數個我可以從意識思維以及基因上取代我,我也不會改變,我永遠是這個我。」
現在,這個青年的陳心取,穿着她在這個年紀不該,也從來不會再穿着的巫師黑袍。
陳心取,在她的過去中,離開塔後,不再是巫師。
陳心取,在宇宙中,同樣不是巫師。她選擇從事全宇宙隻有兩位數傻子同類才會就職的警務工作,因為人手不足全年無休,忙到沒時間睡覺。
〈使用:出口鑰匙〉
〈打開:出口〉
終于,她們來到外面。
外面是星河夜空。
是迷宮中,長長的夜晚和星河。
「到底是什麼,讓你從不曾憤怒?」又問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