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覺得這是什麼隐喻,廢話,迷宮根據記憶投射,隐喻是虛構,虛構出來的怪物會抓現實中的人?
她們過去生活在現實世界,都是沒有超能力能讓想象具象化的普通人類。
得到的推論是,在過去,陳心取真實世界的塔中,的确有怪物,怪物會抓人。抓走了陳心取的同伴向上跑,于是其餘人為了救出同伴前往過塔的最頂層。
後來五個年輕巫師離開塔,說明她們成功破解出,塔頂的……秘密。
這些推斷足以說明,在這裡,迷宮中,一定有哪裡有線索。這就是又會翻閱資料原因。
牆壁,竟然……輕微,震動。
有節奏的,上下顫動。
這是,夢。
在迷宮活動場地中的,迷宮投射者本人根據自身記憶生成的夢。
它是一場宇宙中的真實夢境,并非迷宮活動本身投射而形成。
夢中一切,夢想成真。
她在向夢深處走。
怎麼醒來?
不知道。
真實世界中,那段過去是什麼?
「抱歉了啊,丁。你幫過陳心取一次,我不是她,不需要你幫忙。」
有時……不說實話,有所保留。未必是壞事。
因為,如果不知道,那麼就會一直認為,一直認定,一直堅信下去。
同伴就是品格卑劣的家夥。錯的都是她們。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我知道了她們想要保護我,而我卻因此怨恨。
因為怨恨曾經存在,不斷感到愧疚,
因為同伴已經離去。思緒不斷堆積,再也,無法訴說。
真的……是這樣嗎?
又哪裡知道。她不是陳心取。
非要換成她自己,她不會。
因為呢,這事不是她的事,變成不了她的事,她瞎操心做什麼。她能幫助陳心取找記憶,但沒辦法設身處地去安慰什麼。
一個人,若是想入她人的夢,要經曆什麼?
這是一場入侵,被為難,拖延,抵禦,是肯定。
‘原來你想逃跑。’
過去的,過去的聲音,
湧入腦袋。
那天,那天。她被發現了。
一直隐藏得很好的她,一直謹言慎行的她。
被發現了意圖。
「……」
‘這樣可不行。’
「……」
‘你不能去不該去的地方。’
「看清楚,我在宇宙裡。」
「你在那裡,對嗎?在就回答我,現在沒有時間,直接告訴我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
這不是問宇宙,又是問丙。
丙,就在她面前,她感覺得到。
「……研究記錄。」丙的聲音在近處響起,「我的研究記錄在任何地方,我找不到了。」
「你等着,我給你找。」又答應一聲,丢下丙,向旁邊摸索着走去。
「對了,」走出幾步又叫住丙,「你幫我個忙。給我拖住那東西。如果你想出去,就給我拖住它,這件事隻有你能做到,你曾經——做到了。現在我在強迫你,給我再做到一次。」
說完這句話,又睜開眼。
丙沒有說話。
一個人,坐在那裡。
不拒絕,那就是答應。
又開始尋找。
她身後,呼吸聲……不再貼緊後背。
空白。空白。
空白,
所有她能找到的手冊,都是空白。
找不到,那就繼續找。
空白。
空白。空白。
空白,
進入一層空間。
空白。
空白。空白。
空白,
再進入一層。
「……」
「聽我說,我給你個建議。」
「如果我是你,與其一直在我腦袋裡念這些有的沒的,我建議你,不如去烤點餅幹。」
空白。
空白。空白。
空白,
又心情很差。
廢話,誰要找的東西找不到心情能好。
但是,不是,
一碼歸一碼,她這個人,一向算賬分明。
她心情差,不是因為陳心取的聲音一直在她腦袋裡絮絮叨叨。
是因為。
在陳心取說話同時,又的腦袋裡,還有她自己的,過去的,聲音。
是那些她在過去聽見的話語。
找到了。
在最深處角落裡,有一大片一大片研究記錄,就像,像是,是
丙的理智知道這樣是不對。
所以把這些記錄鎖在深處。
可是,丙還是在找這些東西。
又把研究記錄放在丙面前。
丙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起來,在和什麼做抵抗。
「追求永恒的探索本該沒有錯。前提是,發自内心認為那很好。你追求的過程中,感到幸福了嗎?」又問。
「我想,我很幸福。」
「那就好。」
又這些根本不是話療。就是實話實說。
丙呢。現在大概是好了。
至少在這個夢裡好了。
現在有事的是她自己。
「别說了。」
一直喋喋不休的。其實是又的意識,她被刺激,意識在不斷重複過去的話。
「至少現在,我确定你們不存在。」
然而,又并不能多做什麼。她的意思是,如果一個人腦袋裡不停有聲音,那這個人,她又能怎麼辦?撞頭到停止思考?吃藥到失去意識?
省省吧。
又什麼也不做。
丙在拿到想要東西後消失不見。丙離開了這個夢。
這一層很奇怪,又想,她應該是真的從陳心取内心進入到夢裡了,畢竟心和夢在人腦中區域就像中間隔着一張透明紙。
進去了,出不來。也沒有鑰匙。
丙是走了,留下她在這。
所以……她是不是,得等到陳心取夢醒?
哎,這事就怪。
那些夢中的人,在醒來時,去了哪裡?它們,再次——死掉了嗎?因為從夢中離開而死掉?
反正,又也沒辦法。
所以得等到陳心取醒來,這之前得一直聽陳心取聲音和她自己過去聽見的話,交替混雜。絮絮叨叨。
「哈哈,哈哈哈。真好笑。」
就是不知道,等陳心取睡醒時,又她——會不會直接從陳心取腦袋中蹦出來。
想想怪驚悚。
又閉着眼睛靜了一會。時間,流逝。
流逝的感覺。隻有感覺。
都在夢裡了,沒有時間。時間是因為她曾經是人,人活着要按表走,人需要時間。
意識。輕柔,混濁。沉甸甸。
又在唱歌。沒有歌詞。
她想不起來她不需要。
【聽……】
【聽得見嗎?】
【你在夢魇。】
【聽我數,三,二,一,】
「零。」
又睜開眼。
眼前,是走廊。塔中,走廊。砸碎的門,一大袋紙。都在。
她手中握着一把鑰匙。
〈使用:殘破的鑰匙〉
〈打開:不甘之門〉
到頭來啊,還是,要靠它物。
〈……〉
陳心取已經,不再說話了。
不是不再說,那道聲音一直在絮叨,是不再說能夠明确分辨的句子了。都是隻言片語,零零散散,像是一段記憶支離破碎,于是組成它們的詞句都被打碎,再也拼不起來。
【如果她接受不了過去,你還要幫助她嗎?】
宇宙問又。
那麼,當年的消息……如何洩露出去?
是陳心取的等價交換能力。她無意中洩露了消息。這和乙的老師無關,乙的老師這時被卷入丙所造成事件,正在躺屍。
五名巫師在離開塔後暗中活動,做了些不被統治勢力允許的事,她們要推翻這個世界最博學的塔的權威。塔,不出意外是統治者的工具。
從丁的環境可以看出,統治者隻允許一定程度知識普及,那些會危害統治的推動世界發展的知識,隻有巫師們有資格知曉,有資格研究。
巫師……普遍體弱,隻會研究,是群書呆子,别說謀反,爬樓梯都費勁,還被關在塔中與世隔絕。這裡的與世隔絕打引号。
這樣的巫師有心思想謀反也沒本事。
年輕巫師一行五人,就算真的因為隊伍中有陳心取和丁這兩個體力好配合默契的好夥伴開路,一路闖下塔底,最後是如何,離開塔底大門?
同樣是為什麼,隻有陳心取會烤餅幹?要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巫師必備知識。
「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我還人情。而且,」又說,「腦袋裡有記憶總比沒有好,這你能理解。」
說完,又什麼都不去解釋,隻把回答丢給宇宙,
宇宙是明白的。如果不明白,不知道丙曾經做了什麼,不會問又這樣的問題。
永生是夢境的詛咒。
研究永生的丙得到夢境,夢中任何一件事夢想成真。
永生,這詞本就是一個詛咒,丙詛咒自己永生,因此陷入沉睡,然後她從她的夢中爬了出來,隻有靈魂爬出來,身體還在沉睡,這是她的永生。丙得到了她追求的永恒,她很幸福。
在知道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麼之前,一直很幸福。
在靈魂離開身體後,丙的身體渴求靈魂,把附近巫師變成行屍走肉,奪取她們的靈魂想給身體使用,發現不匹配,因此一直——在找丙,丙是個靈魂。
丙樓下居住巫師是乙的老師,丙從交流中知道陳心取那層有很多年輕人,靈魂去到那層和陳心取她們一起生活,直到發現宇宙秘密一行人打算闖出去離開塔時,丙被身體帶走。
原本世界或許是丁用返還巫術最終解放了被丙身體困住的巫師們,塔内因為這些小插曲有過一段時間混亂,混亂或許也成了巫師們成功離開的一道助力。
陳心取,一直知道。
她知道每一個同伴的過去。
迷宮投射出這些,都是她真實經曆過的過去,而不是幻想。
這五個人,曾經是非常非常好的同伴。
如果不是互相信任。怎麼會把自己最不容人窺探的秘密對彼此公開?
至于陳心取在想什麼。
是啊,是在,想什麼呢。
她怨恨。她愧疚。
然後……她。不甘?
這真是。常理來說不怎麼有趣的事。
但相反,又覺得,還不壞。她知道陳心取迷宮中的怪物是什麼東西。
又推開下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