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這一層,仍舊是在塔中。
原本,又已經準備好繼續在廣闊世界中長途跋涉,不曾想,拉開門再次回到塔内。
塔。沒有窗。
是,多少層?
沒有人知道。
還是一樣的環形走廊,一樣的房門,一樣的牆壁。
這層,始終無比安靜。
靜得,可怕。
越平靜,越波瀾起伏。
要知道,這座内心之塔中,不管場景如何變化,是塔也好,廣闊世界也好。
這裡可是……有個怪物。
〈歡迎來到無知塔,目前層數:三〉
〈愧疚:無知是福。〉
又看向身邊,不出所料,丁不見了。
可能是去這層哪裡等她了,在她需要時再次出現。
也可能等她離開這裡,走到最底層,會再次遇見這些,被她重新尋找回來的同伴們。
聲音,在耳邊嘈雜。陳心取的呓語,還有……她自己的,過去的聲音。
又此刻,忽然很想看看天空。那種在陰霾的清晨,一夜未眠後,模糊視線中見到的,白得看不出藍色的天空。
那些天空,隻在旭日理所應當升起的方向,出現淺淺黃棕色,預示着,太陽必将升起。
走着走着,又發現很有趣的地方。
這層,沒有任何向上的門。
完全,沒有。
這裡是頂層。
那座塔的,最頂端。
那麼……這次尋找目标,是誰?
找人遊戲,繼續進行。
———
她是丙,是一名巫師。
曾經,從塔的最底層向上爬起。
她進入塔,是為了找一個答案。
她從出生起,從來不覺得自己真實活着,周圍所有人認為她有毛病,她不這麼想,她認為自己來自某個其它世界,到這個世界,是為了尋找什麼。
無知塔并沒有所謂的主人,巫師拿出研究成果就會上升。
甚至沒有人知道最頂層的巫師們在研究什麼,因為沒有人見過頂上的巫師出現,沒有人知道巫師是不是還活着。
巫師确實活着,而且在研究永生巫術。
她,就是最頂層的巫師。
永生的研究,并不是從她這裡開始。
是她接手同一層巫師的研究。
同一層巫師研究永生時有了孩子,研究進展如何沒有人清楚,巫師誕下孩子後不明原因離世,那個孩子很健康,可以稱得上體魄強健。那個孩子……出生就有等價交換的能力,所以沒被送出塔外,而是送到下面的樓層,和年紀相仿者一同成長。
這層原本除了她和離世的巫師外,還有一個很多年前離開的巫師。聽說這個巫師一路走到塔下,推開門走出去。
可能是真的,因為這個巫師再沒有回來了。
兩名同住者相繼離開後,現在這層隻住着她自己。
周圍的巫師們,可以和她交流的樓下有一個。
聽說樓下的巫師在某層收了學徒,偶爾會上來和她分享學徒的事,學徒所在那層,都是些年輕孩子,不隻專注研究,還會做各種各樣的年輕人愛好,烤餅幹,運動,年輕人的世界……
住樓下的巫師很和她分享這些時,沒有表現出反對,看得出很感興趣,樓下是個……比較容易相處的人,随和,能聽進去人說話,是那種哪怕壞事臨頭也會先聽對方辯解的好脾氣。
時間就這樣過去,很久很久。十幾年。
她的研究,成功了。
一直追求的永恒唾手可得。
夢想成真。
永恒,正是她尋找的那個答案。
———
仔細聽,這一層,有聲音。
那是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于是,經年累月的屋頂,因這小小一片羽毛,累到再也不堪承受自己的重量。
屋頂,這座塔,塔中的,某個事物。
累到,在呼吸。
恐怖?
這種恐怖環境,又不是很怕。
好吧,多少有點。
人類呢,就是會害怕未知的東西。
好在,她在宇宙中。
宇宙中的同類,不會死去。
如果那些恐怖題材中的角色,可以有無限生命,無限探索力,不知……
有多狂妄?
【……】
【你的想法,很奇怪。】
【你想避開,一部分你,想避開這些事。但是——另一部分你,似乎是……有恃無恐?】
「你知道得太多,知道知道得太多的角色,一般有什麼下場嗎?」
【角色?下場?】
「會死。」又拿着宇宙給她的檸檬杖,對準一扇門狠狠敲下去。
哐!哐!哐!
她就說,這身體體力好到離譜,那可是,一個可以不睡覺的同類啊!
哈哈哈。
又,砸爛了門。
嗯,動靜非常大。等會肯定有東西過來。
那東西會從場景外某個地方,來到這層場景内。
不過她想,她有些時間。
又一秒不耽誤,沖進房間搜刮,凡是看起來像個人記錄的東西,她通通帶走。
又呢,在狂笑。
搜刮完一個房間,馬不停蹄砸下一扇門,一邊砸門,一邊搜刮,一邊大聲,狂笑。
很爽的。舒暢。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好像是什麼時候,說不定也有過這樣神情愉悅的時候。
又任由笑出的眼淚從眼角淌下,她沒空擦。
這一會功夫,她的袋子裡已經戰果頗豐,陳心取身體不是蓋的,提着個裝滿紙死沉大袋子連砸幾道門氣都不喘。
「行了。」搜刮完最後一間房,又下意識——習慣性說出口。
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不對。
太遲。
太遲。
太遲了。
哈哈哈哈哈。
她的老毛病,又犯。
有時候和自己腦袋裡的東西對話久了,就會産生自言自語的壞毛病。
和宇宙說話太久,讓她……
下意識以為那裡,她的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
「給我變個堡壘。不管你怎麼做都好,拖住那個東西,拖到我看完資料。」
又命令宇宙。
【……】
宇宙可能是察覺出又不對勁,沒說什麼,再沒動靜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又也沒躲,就在走廊席地而坐大刺刺翻閱資料。
她知道宇宙肯定在幫她。這不是信任,宇宙能做到。做不到也會自己想辦法做到。
那她還擔心什麼。
要快,要快。
一目十行。
又會快速閱讀。她擅長這件事。
隻是宇宙中沒有書籍,很久沒做,會生疏……并沒有。
就在又以為她肯定會因許久不曾閱讀而不習慣生鏽大腦高速運轉時
瞬間驚愕發現。沒有。
她的大腦,沒有生鏽。沉寂了兩年,空空如也,什麼不想,它也仍舊沒有,生鏽。
「多麼,多麼,不可思議啊。」
又冷笑着翻過一本又一本書。
她現在一定,臉色沉得可怕。
「行了,那東西到哪?」
最後一本翻閱完畢,又問宇宙。
宇宙,毫無聲音。
宇宙……呢?
啧。關鍵時刻掉鍊子。
又站起身,閉眼。
有聲音。
呼吸聲。
在她。
身後。
睜眼?
不,閉眼。
又沒有跑。她不覺得在這裡她能跑過這東西。
她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了。
沒有人,不是體力不行,是沒有任何一個有意識的人能打過這東西。
這東西,沒有意識,打它和打沙袋沒區别,當然,是對它自己來說。
作為打沙袋的人,又可是會痛。
已知的是,又看不見它看不見。
就是說,這東西,篡取她的感知!視覺,聽覺,一切。
如果她看不見,這東西就,也看不見她。
這東西在找什麼?
想知道?
它在,找它自己。
因為靈魂不見了,所以軀殼像發瘋着魔般渴求她人靈魂,支配,掠奪,最後發現,和自己型号不符。
那就沒辦法啦,繼續找吧。
于是找了一個又一個,都不行。
可是說它瘋了吧,拜托,它連靈魂都沒有哦。
沒有靈魂的東西,誰能定義這東西病了,在這發瘋?
根本是無稽之談。
又摸着牆壁,一步步走。
不就是看不見嗎。
看不見,就不看咯。
那個東西的靈魂,應該在哪?
這一層,是丙的樓層,資料不會有錯。
丙在研究永生巫術。
巫術這種東西,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此一竅不通,她可以按照陳心取的研究結果去推斷,倘若所有巫術都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詛咒。
那麼永生,是什麼的詛咒?
這麼說更好理解,陳心取詛咒自己進行交換,所以她得到了等價交換。
丙,詛咒自己能夠永生,那之後,會發生什麼。
丙,得到了什麼?
陳心取的世界,和又的世界,很相似。除了有魔法存在,它們發展進程幾乎相差無幾。
又的世界,擁有身體的人類,永遠,不會永生。
生老病死,這是生命旅程。
陳心取也是人類。
這裡世界進程和她那邊。一樣。
在無法永生的世界裡,能夠永生。
這根本,就是詭辯。
以詭辯和世界理論,世界必以詭辯回應。
漸漸地,又摸着的牆壁,發生改變。
又知道,有些辦法的确可以稱之為永生。
變成數據人類活着。
就是那種稱之為精神的東西,隻剩下精神,抛卻身體,這不就是,永生了?
陳心取這裡是魔法世界,精神,可以說成是靈魂。
陳心取投射的迷宮中,有怪物。怪物會抓人,抓走了同伴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