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
有一天,巫師說。
她之所以離開塔,是因為,她發現了宇宙之外還有宇宙。
世界由無數個宇宙組成。
宇宙間也有能量波動,互相碰撞,掠奪。
宇宙從誕生起,就不斷被它的生靈掠奪養分,也會不斷掠奪其它宇宙的能量轉化成養分,來供養自身。
返還的巫術,它的本質,就是掠奪。
整個宇宙,都在一場無盡的返還與掠奪中。
沒有人能終結這一切,宇宙也不能。
或許……她能試試。如果能夠終結。
也許……有什麼辦法。
已經對宇宙有所了解的丁認同巫師的話。
但是丁想,如果,這個過程中,有人,或者宇宙先行離開了呢?
人離開了,是死掉。
宇宙離開了,也是死掉?
返還巫術的終結,會不會是能量傳輸斷裂?
如果斷裂,會導緻死亡?
丁沒有和巫師說這些。
因為,會想宇宙的死亡什麼的。巫師又該說她是小孩子想象力豐富了。
小孩子又怎樣,最後都會長大。沒有人會永遠無知,她妹妹已經知道不能撿東西吃,也不再玩石頭了。
所有人最後……都會長大的。
然後呢?
會死掉。像老的統治者一樣,有新的統治者取代位置。
丁覺得,一切都很完美。
她變得博學,參加很多測試,通過很多考核,遷居許可也發下來了,即使不勞作,也有收入,妹妹找到了更好的娛樂方式,母親也不必每天種東西維持生計。
甚至,因為知識太多,那些年幼時學過的,關于種植的記憶也在漸漸消退。
但是沒關系,她們一家已經不需要勞作了。
丁去領遷居許可的那天,是她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天。
隻這樣薄薄一頁紙,寄托着茫茫宇宙中幾個渺小生靈被改變的命運,搬到繁華星球去,說不定最後會到統治者身邊。
丁拿着遷居許可推開家門。
家裡很安靜。
母親和妹妹倒在地上。
巫師坐在地上。
母親和妹妹。
死掉了。
沒有生命體征。
像睡着了。
巫師說。
一開始。
之所以會有東西在她家門外,并不是掉落,是因為那是供奉。
是巫師在返還開始前,對于即将被贈予的對象的供奉。
收取了供奉,無形中達成協議,返還才會順利進行。
能夠被掠奪的,不僅僅是塔中其它巫師進行研究後殘留的能量,普通人的能量也可以。
因為身在宇宙,每個生靈都是返還的一部分。每個生靈都帶有能量。宇宙收取了能量,然後進行贈予。
巫師想讓返還終結。
于是宇宙反向掠奪贈予者,生靈失去全部能量後迎來死亡。
巫師說。
你應該結束我的生命。
這樣,才是完美的。
這樣,這件事才會從一件充滿遺憾的事,成為完美的事。
丁也不知道她自己,做了什麼。
大概是……她成為新的巫師,能夠使用巫術。
然後終結了返還。
巫師也死了。
這就是,人類以自身渺小去撼動宇宙的下場。
巫術本身,就是一種詛咒。
丁面對三人的遺體。
思考。
她殺人了。
其實不是。
巫師沒有身份卡,相當于不存在的人。
被宇宙掠奪性命,失去能量而死,她相信現有科技無法查出死因。
隻要處理巫師遺體,把母親和妹妹上報成自然死亡,她還是可以順利完成遷居,過她應得的生活。
一切本該這樣進行。
但如果她真的這樣做。這就不是一件完美的事。
而隻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插曲。
不和諧的插曲。
這件事最好的處理方法……
是由她取代巫師,進入塔。
代替巫師進行研究,由她來找到比起她也死去更好更完美的終結方式。
可是……
沒來由地,丁覺得很累。
似乎,在某個宇宙。
她曾這樣做過。
這樣……和什麼人,一起努力過。
然後,她找到了那個,她認為最完美的結局。
她已經努力過了。
那麼,她還有一個同樣很好的選擇。
讓返還……
終止。
人不僅僅會被宇宙殺死。
也會被人,被任何一種工具殺死。
「你在幹什麼?」
————
‘原來你想逃跑。’
‘這樣可不行。’
‘你不能去不該去的地方。’
地圖太大,以至于她出現幻覺。
聽見過去的聲音。
又一直在找丁。
這裡。很大。
她竟然不知道這裡這麼大。
她走了很多路。
她學會了種植知識。
她……用陳心取的身體,感到了累。
然後終于,幾乎遊曆遍整個星球。
找到一所小房子。
是她記不得面孔,隻記得特征的,丁的房子。
又……
沒有磨蹭,
沖進去。
看見了拿着刀明晃晃刺向自己脖頸的丁。
看着體型好像有點……小?
不對不對,得阻止她!
對方手持武器,快找,快找!
【拿着。】
武器出現在手中。
材質不明的杖上挂着材質不明的檸檬。
非常結實。
物品:「檸檬的杖」
用途:防身。
來,拿上檸檬杖,成為魔法少女吧。
所謂魔法少女,是要揮舞法杖發射魔法,擊敗邪惡敵人的。
又拿着檸檬杖沖上去,目标是——
丁的頭。
「給我醒過來!」
「快點!」
醒過來吧!拖後腿隊友!
丁醒過來了。
在被敲暈之後。
「抱歉……我好像,暈過去了。」
「你被怪物抓走。我找到你了。」又把檸檬杖藏在袖子裡,還好運動裝不是緊身衣。
「我好像夢見了過去。」已經恢複成從前體型的丁說。
「怎樣的過去?」不問好像不禮貌。
「我殺了一個巫師,用她的身份卡進入無知塔,代替她繼續研究巫術。」
「……」又問,「如果有一天,你會背叛你的同伴,你認為,是為了什麼?」
通關條件,是找到。
不是找到某個同伴,也不是找到因為什麼背叛,而是找到背叛為了什麼。
在已經發生的事實面前,理由如何毫無意義,每個人做每件事都有目的,目的才是答案。
「為了……」丁說,「我認為,是為了我的理念。我一直,一直在找那件最完美的事。」
「包括自我毀滅嗎?」
「包括。」
「我們走吧。」
又對丁伸出手,她另一隻手中,握着檸檬杖,還有一把新出現的鑰匙。
〈使用:生鏽的鑰匙〉
〈打開:愧疚之門〉
穿過門瞬間。
〈再也……不可能了。〉
[我們曾經努力過。我想和你創造新的輝煌。]
兩道聲音交織。
伴随又進入新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