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站在鏡子前,鏡子中,她的視角内,自己的臉籠罩着霧。
這裡是新的迷宮活動場地,活動開始瞬間,場景突然降臨,她出現在這個房間裡,整個房間平淡無奇,門口擺着一面落地鏡。
又注視自己的臉。
說它籠罩霧氣是因為,不是沒有五官,那樣未免太驚悚,隻是無法對五官進行記憶,看過便忘,以至于每次看見同樣的人臉都會判定為第一次見面,包括自己的臉也一樣。
簡而言之……頭腦中留下的,對于臉孔的印象,不管回憶起誰,對方的臉都像是蒙着霧。
這樣的話,是不是,得試着,建立人物檔案?
第一個目标是誰呢?
是她自己。
先從定義自己開始。
又低頭檢查身上物品。
「……」
巧得很,雖然她記不清自己的臉,可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有印象。
是第一次遇見陳心取時,對方穿的衣服。
散發着活潑開朗氣息的運動裝。
她現在,是陳心取。
過去的陳心取。
原來……是真的不擅長辨認臉孔,不是因為失憶嗎?
對方所處世界……和從前的世界形态相似?
似乎是這樣。陳心取的警船,交流方式,與又熟知的世界沒有太多差異。
就是說……這裡是另一個平凡的,宇宙。可能有魔法,但沒什麼特别。
魔法和科技,如果發展水平相似,幾乎不會有任何區别,甚至在對于世界的理解程度上,也有些地方驚人地相似。大概是……世界發展的必經之路。
眼下,整個房間,又看見的大部分東西,都能用她的知識來闡述。
書櫃,床,桌子。
擺設,落地鏡。
書櫃,書櫃,書櫃。
書,書,書,書。
還有兩個閉合的櫃子。
陳心取過去真的是研究什麼的人。
這個房間,除了生活起居需要的物品外,全部是書。
而且,直到現在為止,又也沒聽見本次迷宮活動提示音。
什麼都沒有。
又打開其中一個櫃子。
「……」櫃子裡裝滿了衣服。和她身上風格類似,隻有角落放着兩件黑色長袍。
取出一件長袍穿戴整齊。
又打開另一個櫃子。
「……」這個櫃子裡更抽象。
整個櫃子裡塞得滿滿當當全是運動器材。
又重新在鏡子前審視自己,黑袍人站在鏡子前。
稍微……做個标記。
這樣嗎?
在頭發和衣服上進行細微調整過後。
那麼,她該如何定義自己?
這個,存在于陳心取所投射迷宮中的,
“她自己”。
首先,這是兩點。
陳心取是陳心取,她是她。
陳心取會忘卻,會死掉。
她不會。
她不需要做陳心取做過的事。那樣沒有任何結果,陳心取的結局是死後來到宇宙,已經來了,何必重複過往?
再就是,又基本上能推測出來,陳心取的周圍環境,絕對不是什麼輕松愉快的場所。
要麼所有人一起努力工作,要麼有像陳心取這樣以全年無休為目标努力的人。不知道是哪種,更糟糕的是哪種都是。
找記憶是一回事,在迷宮裡工作,想都不要想。
而且既然現在都沒有活動提示,她已經在房間裡走動一圈。這個房間大概沒什麼特别,無法觸發迷宮判定條件。
出門好了。
推開門,門外是走廊,走廊連接着許多一模一樣的門,走了幾步發現,這條走廊似乎……是圓形的。
而且,沒有窗。
不管是房間内,還是走廊上,雖然光線充足,卻沒有任何窗戶。
如果走廊是圓形,房間圍繞着它建立,那它中間圓心處是什麼場所?
門。
一直隻有牆壁的走廊上出現了門。
與此同時,沉寂的迷宮提示更新。
〈無知是福。〉
〈歡迎來到無知塔,目前層數:七〉
〈懷疑:我知道的,究竟是不是真實?〉
無知。
失憶的人,和無知。
「……」又保持沉默。
人為什麼,總是去懷疑存在的世界?
難道不是,不曾懷疑,會更加幸福嗎?
又走進門内。
這是一個研究室和自習室結合在一起的大房間,牆壁四周擺放書櫃實驗台,中間是桌椅。
有人。
一二三四。
四個……無法辨認臉孔的人。
其中一人被另外三人圍住,看起來一場欺淩正在進行。
叫甲乙丙丁好了。
被圍住的人臉上纏着布條遮住眼睛,沒有說話。
這個是甲。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逆轉治愈巫術,大言不慚狡辯,說宇宙沒有回應你的巫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一定是因為你的無知觸怒了宇宙。」三人中的一人開口。
這人規規矩矩穿着黑色長袍,長袍内也是一身黑色。
意外地,她的話有理有據,而且言辭沒有那麼咄咄逼人。
這個是乙。
「宇宙……有波動。」三人中另一人開口。
這人穿着的黑袍像被灰塵浸泡過幾天幾夜,皺得即使在黑色遮掩下褶皺也清晰可見。
這個是丙。
乙聞言轉頭,對丙說:「我沒有看過你的研究,你能證明什麼?」
丙攤手:「沒辦法給你看,證明不了。」
「我們應該繼續研究,現在有些……浪費時間。」三人中最後一人開口。
這人身高很高,隻有她穿戴最整齊,黑袍内穿搭既不張揚也不死闆千篇一律,不隻是衣着,連一舉一動都完美過頭。
這個是丁。
甲至始至終不發一語。
當又走近四人時,當她腳步踏入某個範圍内時,所有人未蔔先知般看向她的方向。
「這是我的研究。」又把一本手冊放在桌上,「随便你們看。」
不知道蒙着眼的甲能不能看見。但既然也在這裡,說明是研究者之一,肯定有辦法進行閱讀。
「你……瘋啦?」乙沒有去看又的研究成果,而是不确定地試探着問。
「沒有。比起研究我有一件更好奇的事。」
「什麼?」
「先看。」
乙猶豫:「這是你說的。我不會竊取你的成果。」
隻有乙看了又的手冊。
甲坐在一旁,她蒙着眼,又卻總能感受到被看着。
丙看向又,沒有任何表示。
丁始終平和微笑,對又點了點頭,繼續沉浸自己的研究。
「你在研究交換巫術,你發現了秘密。」乙看完了。
「該說得更明白些,是發現了詛咒。」
「你認為,巫術是詛咒?」
「是的。比如交換巫術是等價的詛咒,世人都想自己得到的更多而不是付出的更多,而交換巫術卻隻能等價,比起巫術,這不是更像詛咒?」
「……」乙很快承認,「你說得有道理。」
「現在,」又在乙旁邊坐下,「我告訴了你我的研究,你猜,我從那裡等價交換來了什麼?」
「交換必須是等價,你……」
「我看見了你看見的幻象。」
在被乙看過手冊後,又收到迷宮提示。
〈我看見宇宙在不久後毀滅。這怎麼可能?這……我的資料數據真實可靠,我的研究沒有任何偏差,這……怎麼不可能?〉
「我是研究幻覺巫術沒錯。」乙說。
「擔心自己變成不辨真假的瘋子?一方面證據确鑿無法懷疑。你在思索該相信哪邊。」
「……你說得對,我在思考要相信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