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鈴打開社交軟件,在浏覽記錄裡找到那個名字。
<虛構少女>
頭像是一片月下樹蔭。
也許那是一片人影。
這是她的觀察對象。
最近找到的。
網絡很大,什麼存在都有。
網絡很小,什麼不會發生。
某一天閑逛,從這裡發現了新的素材。
然後決定講一個故事。
賬号:虛構少女
性别:女性
生日:統合曆××××××××年幾月幾日
個人簡介:
<我是虛構的少女。在網絡背後,虛構存在,隻有你看見我>
<我在發瘋>
<很抱歉,不過你看到肯定有原因,是不是?>
賬号發布内容是随筆,從幾年前延續到現在,有時間隔很久,有時一天幾則。
某月某日
<你在說什麼?一切都是我的錯。為什麼我的情緒要被施以定義,為什麼不是我作為主人去定義它們。它們沒有任何錯,作為我的一部分。有錯的是我,我這樣愚昧笨拙>
某月某日
<是我導緻,是我造就,是我促成,我的身體,我的情緒,我被你們定義的病症>
<一切都是因為我,碌碌無為>
<而你們卻要說,這真是太可憐了,為過錯付出代價,這也要算可憐?我活着,你們說,我厄運纏身,我死去,你們還說,這麼可憐,最後還是死了,真的是……太可憐了>
某月某日
<這樣的你們,就是你們認為的“正常”>
<你們定義我的情緒,說它麻木,說它抑郁,你們定義我,說我瘋癫,說我該感到羞恥>
<每次,時間這樣降臨,用時間去衡量時間時,我都會想,我要,我應該帶着這個世界一起消失>
某月某日
<等到我死了,還是會被說上一句,“真是太可憐了”>
<突然不想死了呢∧∧>
某月某日
<我讨厭進食,讨厭一切反應>
<可是不吃東西,不喝水,不排洩,就會死>
<吃下去的是存放更久的,生命的屍體>
<喝下去的,是我厭惡的這個世界的血>
<離我而去的,是我無法留住的,不得不再次鼓動的食欲>
<周而複始>
<而我,隻是在想>
<我真的,吃飽了嗎>
<吃下去的能量,真的能撐到下一次進食,不會讓我難過嗎?或者,是我吃得太多,食欲離我而去?>
某月某日
<連飽餓都要分清的世界,這樣分明的世界,有錯的,怎麼不會是我>
<畢竟,我是個瘋子,一直發瘋>
<不知飽餓,善惡不分,黑即是白>
<我是什麼顔色?我沒有顔色>
<我的情緒五彩斑斓,我沒有顔色>
某月某日
<關于我的病,我不想說什麼>
<它給過我選擇,我做出選擇>
<有一天它來>
<這時候知道,才有真實感,我也是個人類>
<人類有軀幹,無法輕而易舉破壞,不會突然手腳脫落>
<所以得到感覺。我是一個人>
構想故事時,做完了身體訓練。
決定講故事。
黑鈴覺得這些話很有趣。
像是過段時間說不定會瘋狂删掉的内容,想到某個人類或許會在屏幕背後删掉時間的樣子,有些可笑。
想要多觀察一段時間,比如再過幾年,同時覺得不值得去為此等待。
虛構少女會自己回複自己的内容。
内容下面評論區除了少女對自己的回複,始終一片空白。
因為發布這些内容時,沒有标題,也沒有标簽。
好像始終隻有她一個人,注視着虛構少女。
于是被當做素材。
為此做出猜測。
虛構少女,是個怎樣存在的人類?
或許是個無趣的人。
不有趣,有些不幸。
自怨自艾。
厭惡又愛着。
困窘。豁達。
是也不是。
其實無所謂。
答案如何。
虛構少女是虛構的。
永遠都是。
她愛她的觀察對象,為了生計,不得不樂此不疲。
這就是她。
她是黑鈴。一個網絡作家。
五天前發現虛構少女。
兩天前開始講新的故事。
今天繼續觀察素材,繼續講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