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見江白雪,并非偶然。
又拿到了江白雪家的門卡。
從同學——即江白雪的姐姐那裡,在來到宇宙之前。
那時她沒有問對方為什麼不自己去。
對方不在同一個世界。
這和江白雪因為無法看望母親感到難過一樣。
沒辦法生活在同樣的地方,做不到看望。
同學對于妹妹江白雪,和江白雪對于母親,是一樣的。
正是因為處境相似,即便很難,仍舊願意去理解,但沒能生活在相同的世界,說着嘗試去理解的話,隻會讓人覺得刻意。
同學不想被妹妹誤會她的看望是刻意而為。
所以拜托生活在相同世界的又接近江白雪。
至少。陪她說一點話。
‘我是又。’那天,見到江白雪,又說。
對于家裡出現的陌生來客,江白雪一點不感到驚訝。完全是無所謂沒興緻的樣子。
‘又?’江白雪沉下眼睛皺眉,‘真奇怪。我要叫你……’
話語停頓,江白雪卻沒露出思索模樣,她随心所欲,自顧自說下去。
‘又又怎麼樣?可愛吧?’
又很安靜。
‘随你。’
這的确是她的名字。
‘好了。’江白雪閉了下眼睛,‘現在你在我腦海裡已經有又又這個名字,你來做什麼?’
‘來……’
又剛要回答。被江白雪打斷。
‘等等,我猜猜。’
‘你是她認識的人對不對?她要你來。’
是這樣,江白雪說的不是猜測,是事實。
又說:‘來給你,講故事。’
江白雪盯着她看,很快移開視線,失去了興趣。
‘好,不管你是人情還是什麼,我付你報酬。’
‘講個故事給我聽。’
又給江白雪講了兩個故事。
然後,她來到檸檬宇宙。
她以為這份幫忙隻能到此為止,沒想到,盒子裡躺了兩年決定出門捕撈檸檬後,意外在附近發現江白雪的房子。
明明昨天還沒有。
「……」
其實當時又吓了一跳。沒有蹦起來那樣誇張。她想,自己平時沒有任何情緒的臉一定露出不可思議,可能還有驚慌。
那樣一瞬間,下意識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已經離開了檸檬宇宙。
是不是她隻是做了一個關于檸檬的夢,宇宙從不存在。
但是宇宙還是宇宙。
于是又決定嘗試。來宇宙時她背包裡有出入江白雪家需要的門卡——那不是一個精心準備過的背包,是當時碰巧帶着。如果她看見的建築能被門卡打開,說明是同一個。
拿着那個門卡,手指顫抖,忍耐着,把看起來應該能用的門卡放在記不太清樣式的門鎖上。
門卡輕而易舉發揮效用。
又意識到問題嚴重性。
再然後,不費什麼力氣,在江白雪房間找到了從不出家門一步的江白雪。
江白雪對她來了什麼地方一無所知,也沒有多出不該多出的記憶,看起來還是一樣虛弱,于是又也像平常一樣開口講故事。
「這是一個故事?」聽完,江白雪問。
「由你決斷。」又把選擇交給江白雪。
「不是。」江白雪簡單檢查過附近房間得出結論,「你說得對,房子裡的設備不見了,不像被拆卸,是像被什麼力量奪走,連安裝時在牆壁留下的洞都不在。」
江白雪比又想得還要平靜。
「雖然這不是一個故事,我還是會付你錢。」
說着,手指拿出的卻不是錢币。
是檸檬。
小小的檸檬。
「不能吃。」又說。
檸檬币很像檸檬。并不是食物。
「吃了會怎樣?」江白雪問。
「不會死。可能會堵在喉嚨裡,直到咽下去,或者吐出來。」
「這是什麼?」
「檸檬宇宙的錢,檸檬币。」
「哦。」江白雪低頭在四周翻了翻,「你說這東西,房間裡有一大堆。現實的錢不知道還在不在,樓上有保險箱,想要自己去找。」
江白雪很少到樓上去,又記住路線,快速查看然後按原路返回。
耽擱太久說不定忘了從哪邊來,會迷路。
「現實的錢都變成檸檬币了吧。」
「嗯。」
「你來多久了?」
「大概兩年。」
「那你沒有消失。幾天前我見過你。」
「嗯。要出門嗎?」
「不了。出門也不能做什麼。」
「可以,抓檸檬。」
「那是什麼?」要面對的現實過于抽象,突然出現熟悉的事物。江白雪不解地笑了。
「就是檸檬,可以吃。」
「不抓會怎樣?」
「不知道。」又誠實作答,「不會怎樣。」
「我不出去。」
「這裡,沒有人送東西來,現在隻有你一個。」
「不吃,和那邊一樣會死嗎?」
又看了看江白雪。
江白雪虛弱如常,無法斷定是否兩天沒吃東西。既然這樣問……說明對方是知道的。
「不會,隻會難受。不管身體怎樣,隻要不想死掉,就不會死,但如果放着傷勢不管,永遠不會好,一直很虛弱。」
「你不希望我會那麼做。」江白雪倒是沒有像平常那樣容易生氣,提到這個話題能心平氣和與又交談。
「清理麻煩。」
「有道理,那還是要吃東西,也要打掃房間。」
想了想。
又說:「這裡沒有設備,有機器負責日常生活。大概是誰研發出來的,商會能買到。」
「拜托你,可以嗎,我付你報酬。」
「嗯。防禦也要加強。大家對錢财不怎麼感興趣,但沒準有那樣的同類。」
「同類?」江白雪問。
「大家好像是從其它地方過來的。」又說出那個最近觀察得到的結果,「檸檬宇宙,沒有人類。」
就這樣,江白雪和遍布别墅群的機器共同生活下去,又繼續觀察宇宙。
這是差不多半個月前的事。
宇宙沒有日曆。并非無法知道具體時間。宇宙中的同類,大多對時間毫無概念。
而且,許多同類傾向于過自己的時間,按照自己的步調前進。
即使想把新年當做一年最後一天來過,也沒什麼不可以。
與其說是妥協,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态。
所以江白雪一直在母親去世的那天。
其它的宇宙不是無法溝通。
隻是……
十分,十分困難罷了。
這是又給江白雪講的第三個故事。
「今天的故事,主角是一位矯健的女性……」
「這是我遇見她的故事。」
那天,又聽見遠處有很大動靜,如果不是為了講故事,她根本不會對任何事感興趣。
為了講故事,需要很多見聞。
很多同類圍在那。
都一樣喜歡看熱鬧。
群體中心,發生了什麼?
又有兩個選擇。
【靠近/走開】
雖然很難前進。
【靠近】
又見縫插針般擠進群體。
每一個縫隙,都是時機。四周充斥呼吸和鼎沸喧鬧聲,大部分聲音源自頭頂,腳下黑壓壓,前後左右一樣擁擠。
就在這時,噪音掠過頭頂。
什麼東西,吵鬧着,從上空飛過。
努力往中心擠的又擡頭。
從攢動不止,間歇明亮的縫隙間,好像看見形體模糊輪廓,大叫着飛過去。
那是……同類?還是外星人?
一同飛出去的還有光。
光束。五顔六色,從上空極速飛過去。被打到一定很疼。
原本,沒有光的時候,聚集了很多同類,光束一出來,擁擠的群體湧動,後退,擠壓感一下子減輕。
向前擠的又直接從包圍圈中突破,站在群體中心。
中心處所占面積比想象中大許多,可能是剛剛撤離後變這麼大。
中心處,有好幾個……同類?
又不能确定,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那個手持武器,身手矯健的長發女性。
女性被前後包圍,和她展開戰鬥的,是像同類的敵人。
女性施展拳腳,和敵人你來我往,兩邊看似打成平手。
敵人節奏漸緩,終于,攻擊無法銜接,一個敵人被擊飛出去。
數量減少讓敵人攻勢輕微卡頓,女性鬥志滿滿,揮出的拳腳帶風。
遠處,聲響傳來。
有些戀戰的女性及時收手,一直沒有派上用場的武器向前揮舞,速度之快,隻見殘影一閃而過。
光束射出,敵人倒飛。
「等等等等,」江白雪打斷又的故事。
又停下來,等她發問。
「那是魔法吧。」
又點頭:「像是。」
江白雪問:「你……會使用魔法嗎?」
「不會。」又說。
「我也不會。繼續。」一旦問題得到回答,江白雪便不再感興趣。
“魔法?那是什麼?
嗯……就是,魔法吧。那種念咒語能施展的技能,創造什麼的力量,有特效,會很亮。
……那真的是魔法嗎?
是也不是。”
得躲……?
這時又才發現,身邊圍着的同類不知不覺散個精光。
隻有她,和那名女性,還停在當場。
管理事務的同類來了。
鳴笛聲,帶有不同稱呼的同類,提問和應答聲,由遠及近。
「快跑!」女性看見又,對她大喊,轉身就跑。
又站着。
「怎麼不跑?」女性跑得快跑回來也快,見又不動,回頭拽住她,「不跑要被抓了。」
又被拖出幾步遠,邁開腳步開始跑。
跑了一陣,不知道跑到哪裡,又喘得厲害,女性穩穩站着。
「這樣不行,還得跑。」女性從牆後探頭觀察情況,「等會肯定被追上。」
又也聽見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就在附近。
「跟我來。」又說。
她記得這個地方。
在她居住的休息站附近,有一條小路。
穿過連成線,變成路的,盒子内部的通道,能輕易穿過住宅區。
從巷道穿過,休息站内部結構一覽無餘,方正的盒子,内部通道直來直去,又走得是斜線,每過一個轉彎都會稍微繞遠路。
追趕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休息站内部的聲音。
穿過整座休息站,來到附近市場。
市場噪音不斷。
「我認識這個地方。」女性說。
「找到路了,在這邊。」女性指着一個方向,她問又,「剛剛的休息站,是你住的地方?」
「是的。」
得到又的肯定回答後,女性沉默。
一起沉默地走着。
又跟着女性來到另一個場所。
怎麼說呢。
很吵。
既不是休息站細微的嗡嗡聲,也不是市場提高音量的交談聲。
不怎麼明亮的場所,從入口處看去,一個個房間,房門或敞開或閉合。敞開的門内偶有影子晃動。
突然,其中一扇門被用力拉開,一個影子向又這邊快速沖來。
又正好站在場所入口處,看着不知是正面還是背面的影子沖向她。
來者氣勢洶洶,女性比她更快反應,一手截住對方,腳下發力同時手臂環抱,對方被拉着,失去重心坐在地上,手臂被女性扣在背後。
後面有誰過來了。
穿着白色衣服的同類,在後面跑過來。
白衣服手裡拿着……怪異的物體,像是武器,也像刑具。
但也許隻是普通的工具。
看得出,白衣服原本打算抓住逃跑者,沒想到被對方逃走,于是立刻追出來了。
「哎呀,餘姐。」白衣服激動得搓手,工具揣進口袋,順勢抓起被扣住的逃跑者。
「小夏,小宮。」女性無奈微笑,「你們一個兩個,毛毛躁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