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都過得順利。
鸾車在萬丈高空,底下再繁華的城池望之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就這樣浮光掠影般伴着厚厚的流雲飛掠過去,看久了也心生無趣。宿飲月便按部就班,吃飯睡覺,修行練劍。
當然,元嬰期的修行者不需要吃飯睡覺,但宿飲月需要。
起初宿飲月疑惑過,路途太平穩,一點波折也沒有,多少有些不大符合宿大小姐不光彩的人緣,以及顧盞作為主角的體質。
後來他瞥到鸾車車頭在狂風一路招搖的旗幟,想起車身上镌刻的宿家族徽。
如果一隊鸾車,有大乘長老護航,挂滿宿家的旗幟和族徽,去往的是百年一度,四門傾力舉辦的中洲盛會,還要在路途上遭遇禍患,橫生波折——
那隻能說明這個天下快要完蛋了。
這和宿飲月人緣如何,顧盞體質倒不倒黴沒關系,和四門三家為了自己地位所做的每一份努力以及天下安危倒是很有關系。
也有一點小小的插曲。
他們在橫渡海域時,遇見了蕭家的飛舟船隊。
蕭鳳辭以互相照應為由,與宿飲月同登一架鸾車,她與宿飲月向來親厚,為她多準備一間修行室隻是尋常小事,蕭鳳辭也有足夠能力擺平蕭家内部質疑聲音。
隻是她與宿飲月同去,蕭家其餘的青年才俊自然也要前往中洲盛會。
兩家素來交好,既然碰巧遇見,沒有不招呼的道理,鸾車與飛舟停在空中,宿蕭兩家的長老簡單寒暄過後,兩家子弟一一打過照面。
跋扈也有跋扈的好處,宿飲月心想,大家都很敬畏宿大小姐的脾氣,見了她隻敢點到為止,應該沒有哪個不長心的和宿大小姐交往甚密吧。
還真有。
寒暄過後大家各自回去,兩隊人馬齊頭并進,唯獨一名叫作蕭靈彩的少女留在鸾車上,随着宿飲月回待客的前廳。
“阿月!”她親密地喚宿飲月名字,那做派看起來和原主很熟,蕭靈彩生得眉彎如月,明眸皓齒,望之靈秀可喜,她聲音清脆,語速很快,講起話來一講便是一串,神采飛揚:“最近可是熱鬧!你雖然不出宿府,但阿月究竟不凡,那些傳聞可是傳遍了,我聽都聽不過來。聽說你和你那差點被買.兇的未婚夫重修于好,沖冠一怒為藍顔,何家少主和儒門親傳為此丢了好大的臉呢!我就說何三不懷好意,一天到晚存着挑撥的心思。”
宿飲月眼前一黑。
此時此刻,宿飲月終于理解了顧盞為什麼要在前兩天閉關修行。
一方面是主角天賦卓絕熱愛修行,沒有一刻是能閑下來的,到中洲盛會這個新仇舊恨一起算的地界一定更加磨劍霍霍。
另一方面,一個人假如一出門,除卻人情往來,就是差點被何三挑撥買.兇殺成未婚夫後沖冠一怒為藍顔,或者成為那個既差點被人挑撥買.兇殺成,又被沖冠一怒為藍顔的未婚夫——
哪怕是主角,大概也會有點崩潰的。
宿飲月不是主角,所以他覺得自己的崩潰理所當然,下意識望向蕭鳳辭應該在的方向,希望對方聖光天降一般來拯救自己。
哦不對,蕭鳳辭回蕭家的飛舟應酬去了,就留下那麼個蕭靈彩給自己。
還有一個宿歲寒,這兩天雖說不在同一架鸾車上,機緣巧合下過來串門的緣故,他和宿飲月混得倒愈發熟了,不省心地在旁附和道:“飲月阿姐,旁的不說,何三斷然是不懷好心,整日不太平挑唆着阿姐。”
宿飲月眼前黑完又是一黑。
如果不提那些有點弱智的過往,他應該會更感謝宿歲寒的操心的。
宿飲月對宿歲寒這個名字有印象。
奶花嘴碎,多少得和蕭靈彩是一個級别的,一邊在競技場裡被劍淩甩來甩去,一邊重要的信息一件沒說,邊角料碎碎念不少。
其中就有宿家,有宿歲寒的。
原主肆意妄為,兇.殺不成又要買兇,終究有宿朝鳴和宿家給他兜不住底的那一天,奶花沒說到原主結局如何,隻說宿家是在宿歲寒手中重振。
于是宿飲月給宿歲寒貼完“宿飲月受害者”的标簽,看他的目光都不禁柔和幾分。
很好,顧盞、蕭鳳辭、宿歲寒和他自己終于可以湊一桌受害者打麻将了。
等等他是誰啊?
哦,他是宿飲月啊。
蕭靈彩見有人附和自己,頓時更來勁了:“他們何家的人,一個個都陰着呢!要不然何家少主怎麼被阿月扔出去。”
宿飲月:“…停!”
他帶三分無力地鄭重聲明:“首先…不是重修于好。”
重修于好,顧名思義,字面意思,首先得有個好。
他和顧盞沒有很壞,但也沒有那個好過。
“其次…”宿飲月想說點什麼,但想想原主人緣就那樣,交好的除了何三,就是蕭鳳辭和蕭靈彩,也虧得宿歲寒作為宿家人能忍他到現在,便放棄掙紮地一擺手:“你們随便吧。”
原主這個人緣,想拉人打個競技場的5v5都很困難。
宿飲月就不一樣。
可能也沒有很不一樣,他不太确定地想。
氣純的指責曆曆在耳。
“不是,阿月,我不是說你不好,我是嫌棄我自己啊。什麼年代了,你打競技場55三個dps你打劍氣花?這樣吧,奶花換個蓬萊号,你打開你的好友列表,别管什麼職業,現在誰手裡沒個2800的畢業淩雪閣,你就不能随便搖個淩雪閣打劍淩蓬嗎!”
氣純的哀嚎響徹頻道,讓宿飲月的手也頓了一頓,猶疑道:“或者我切氣純打雙氣花?”
氣純這回不嚎了,他的麥裡傳來重重一聲回響,聽上去是像被哪裡磕着頭了,換成奶花嚎:“不是哥們,雙氣純花間集火誰這用得着想嗎!你又不被集火你磕什麼頭!宿飲月,你也是,不是我說你,你都切氣純了換一個淩雪閣号很難嗎!”
好問題,宿飲月想,既然他不排斥切氣純,對氣純操作也得心應手,為什麼他從來不碰其他門派?
宿飲月沒有來得及太多想這個問題。
蕭靈彩和宿歲寒的話又多又密,一個罵何三一個數落何知曉,很難不投機,聊完何家又開始聊顧盞,宿飲月隻聽宿歲寒興緻勃勃道:“大小姐如今的未婚夫,顧家少主就很好啊!”
盡管顧家堙滅已久,鑒于宿朝鳴的态度和宿飲月遲遲未取消的婚約,宿歲寒仍是跟着他的父祖輩一起,習慣性地稱呼顧盞為顧家少主。
“前兩日何家少主與儒門親傳咄咄逼人,便是顧家少主出劍将他們掃出門去的。我聽我祖父說他當下人都放心了不少,再也不用擔心大小姐出門在外,若是遇着人起了沖突該如何是好。”
宿飲月:“……”
宿歲寒祖父,宿家的大乘長老宿彌,應該擔心的是宿大小姐出門在外仗勢欺人,起了沖突不遠萬裡搖人把他們搖過去收拾殘局吧。
蕭靈彩聽得也雙眼發亮,很給面子道:“哇!那果真是很好!”
宿飲月隻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他們兩個趕下鸾車。
聊了得有一會兒,蕭靈彩見宿飲月談興不高,于是起身告辭,隻留下宿歲寒在室内。
宿飲月看他。
宿歲寒要比宿飲月小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