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是夜,天冷風寒,楚荍房中的炭盆燒的很旺。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借着油燈的光亮正在看賬本。
唉,錢還真是不經花啊。一筆筆錢跟流水一樣就花出去了,府裡的錢眼看就要見底。去找王绾那厮要錢肯定是要不來的,而且現在年底都在查賬,她要是去找王绾絕對會被他一句添亂給趕出來。
不過倒也不急,馬上就要放年假,扣去年初複工要采購的一批原料,剩下的錢剛好可以用來發新年績效。她還給新年績效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新年福。
吉星高照、福氣盈門,多好的寓意!這可是他們格物府第一次發新年績效,沉甸甸的錢袋子,滿滿都是福氣!
楚荍還在床上算賬呢,突然有人敲門。
“姑姑、姑姑,你睡了嗎?成了,我們做成了!”
李遠在門外興奮地敲門,口中一直在大喊成了。
楚荍聽到聲響,立馬起身披上外衣開門,急切地詢問什麼成了。她莫名緊張起來,害怕李遠沒給出自己想聽到的答案。
“紙成了,姑姑,我們做成了!你快來看!”李遠急得上手就要拉楚荍。
楚荍趕緊安撫住他,“等等,你别急,我換個衣服,馬上。”
很快,楚荍草草換了衣服,就被李遠拉着跑向工坊。
此時,百工坊的暖房内,衆人都在欣賞已經烘幹取下來鋪在桌上的紙張。
暖房是後建的,冬天太冷,紙張成型需要烘幹,所以就又建了一個。有農工坊的暖房比作參照,這個建起來很快。不過暖房的溫度還是調試了很久。
楚荍推開門進來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先是一股暖意,随後桌前的人都自覺地讓開了位置。她走上前,看着潔白如新的,輕薄如翼的紙張,迫不及待就上手摸了起來。
這個手感、這個硬度,跟“宣紙”已經十分相似了,幾乎沒有區别。
旁邊已經放好了筆和墨,顯然是等着她來試。
楚荍拿起筆、沾好墨後懷着激動的心一橫一豎寫下“格物府”三個大字。
書寫很順滑,洇墨很少,稍微會有透墨,用墨比較多的話會透到墊的下一張紙上。
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一張合格的“紙”了!
“來,你們也都自己試試。”楚荍将筆遞給身旁的李遠,臉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一句話裡恨不得每一個字都是上揚音,顯示是高興極了。
這裡的每一個人,手上都滿是又疼又癢的凍瘡。為了研究造紙,手整日都要反複泡在冰冷刺骨的水裡、紙漿裡,能不泡爛嗎。但幸好,辛苦了一個冬天,總算是開花結果,讓所有人的努力都有了回報。
李遠高興地接過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氣氛瞬間熱絡起來,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開始讨論起來。
楚荍摸着紙,心裡止不住地高興,現在紙造出來了,很多事情都可以開始準備。
等她拿着新“紙”去找政哥,明年預算肯定能多一大筆!
楚荍跟衆人交代好保密的事情,便又給他們布置個任務。現在技術突破了,就要考慮量産的問題。等到開年,造紙廠肯定是要建起來的。
既然要實現工廠的大批量制作,标準化流程肯定要先摸索出一套。而且還要培養一批技術工人,像是抄紙,每張紙的薄厚粗細,都在工人抄紙的一念之間。
标準化流程和技術工人,二者缺一不可。前者還可以在今年放年假之前先搞個基本流程出來,等到來年春天工廠建好之後,再進行具體調試。不過培養熟練工人,就得等到年節之後了。
她現在倒是可以和甘羅商量商量,圈哪塊地做造紙廠。而且現在人手也不夠,她還得再要些人過來。這個冬天和各個官署打交道,她可是看中了好些個人。
不過楚荍要真把人要走了,其他人又得罵她是強盜了。不過沒關系,她就喜歡他們無能狂怒的樣子。
還是後來扶蘇才告訴楚荍那塊虎頭令牌的含義,“見令牌如見大王”。難怪那群人一看見這令牌就變了臉色,她後知後覺地想。
不過拿着雞毛當令箭,狐假虎威地耍威風真的很爽,誰試誰知道!
很快,就到了年節。嬴政在宮中擺了家宴請各位大臣吃酒,一起慶祝新年。
因為格物府已經放了年假,所以楚荍早回宮兩天,想着多陪陪扶蘇。
結果回宮之後,她才發現扶蘇比她還忙。白天她根本就找不到扶蘇人。
不過晚上兩人還是能慢悠悠地依偎在火爐旁,交換着這個冬天各自的回憶。
第二日中午,宴席上。
楚荍的位置被安排在李斯旁邊。雖然是楚荍的沒話找話,但兩人還是聊了不少。
随後,嬴政和扶蘇入席,隻見扶蘇亦步亦趨地跟在嬴政身後,坐在了嬴政的下首。
這一幕,衆臣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一年,大王就差把扶蘇是我最歡的兒子寫在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