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嬴政正在批閱奏章,和蒙恬議事。忽聞宮人通傳。
“大王,公子求見。”
扶蘇?怎麼這會兒要見他,還主動要見他?扶蘇這孩子,懂事是懂事,就是不太親他。所以他才把人拎到旁邊的偏殿,讓他在他眼皮底下讀書,他得空了好去看他。
“父王。”扶蘇入殿行禮。
“何事?”嬴政一揮衣袖,斜倚在憑幾上,打量着入内的扶蘇。
“父王,我想出宮。”
扶蘇擡起頭,看向嬴政的眼神十分堅定。
聽到出宮二字,嬴政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他沒說話,在等着扶蘇的理由。
楚荍站在殿門口,聽不清裡面在說什麼,心裡免不了為扶蘇擔心。飯後,她本想去一趟太醫署,牙刷有了,還得有牙膏吧。
結果扶蘇攔下她,說下午想帶她一起出宮。聽完扶蘇的理由,楚荍立馬同意了扶蘇想出宮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大王會怎麼想,會不會同意。
昨晚她想過,既然系統給她的任務是避免曆史重演,主人公又是扶蘇,那她隻能想到那件事:
始皇帝死後,趙高李斯矯诏賜死扶蘇。
系統如果要讓她避免曆史重演,那就是要阻止扶蘇自殺。或者換句話說,輔佐扶蘇順利繼位,讓大秦得以存續千秋萬代。
那麼這裡就有第一個重要的問題,扶蘇和嬴政的關系到底如何。
史書上記載了始皇帝如何寵愛胡亥,而關于扶蘇,留下的卻是二人之間的争執。
若政哥是真心實意寵愛扶蘇,那扶蘇作為名正言順的長公子,繼位是很簡單的。不然李斯趙高也不會先下手為強,矯诏弄死扶蘇。若是扶蘇活着,這位置絕不可能由胡亥或是其他人繼任。
楚荍從昨天穿過來,總共隻見了嬴政一面,除了帥就沒别的印象了。他父子二人的關系更是無從得知。
不知道裡面情況怎麼樣了,楚荍忍不住在心裡擔憂。
“父王,今日我問老師可知五谷何時播種,如何種植,如何防治蟲害,何時收獲,收獲後如何保存。老師皆一一作答。”
“我又問,老師如何得知。老師答,從書中。”
“孩兒生在宮中,長在宮中,甚至從未見過五谷變成食物之前的樣子。老師們皆是飽讀詩書的博士,卻從未下過地,種過糧。所知所得皆從書中所來。不過老師們整日鑽研詩書,這也情有可原。”
“可孩兒卻不能這樣,不知辛苦如何體諒,不見百姓如何擔責。所以孩兒今日想出宮,想親眼去看看粟禾如何生長。”
扶蘇一番話下來條理清晰,語氣堅定,小大人一樣。讓人難以相信他隻是一個六歲孩童。
嬴政聽完,面上表情不變,心中卻已經微微燃起怒火,這明明昨晚那個宮女對扶蘇說的話。難道是她指使扶蘇來說的,是她想出宮?
哼,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些是你自己想的?”嬴政問。
隻見扶蘇點頭又搖頭,“是昨晚姑姑教會我‘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所以今日才想出宮看看。”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真是好句!蒙恬在一邊反複咀嚼這話,愈發覺得這話好。不過公子喊姑姑的好像隻有楚夫人原來的侍女,後來一直照顧扶蘇起居的那位。他有點印象,不過沒想到那人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見扶蘇說的真誠,嬴政心情緩和下來,若此事他是真心,那自然是好事。就怕有人因為扶蘇的真心把他當槍使。
“你準備自己一個人去?”
扶蘇搖搖頭,看向蒙恬,“蒙叔可以陪我一起去。”
嬴政也看向蒙恬,蒙恬立馬感覺自己被大王的眼神刀了一千遍。唉,公子怎麼就和大王不親呢,這會兒肯定要先問大王要不要陪他去啊。
扶蘇天生聰慧,三歲大王便找老師給扶蘇啟蒙。如今六歲,君子六藝早早就在學,甚至每樣都學的很好。
可早熟的代價是,公子和大王幾乎不像尋常父子那樣親昵。公子毫無疑問是仰慕大王的,甚至不知覺間模仿大王的行為舉止。或許是因為懂事,甚少對大王有依賴之舉。
若是别的公子在大王的偏殿讀書,那怕是要把大王殿内的門檻踏破。結果他家公子,今日還是第一次來。
“你去吧,天黑前回。”嬴政收回目光,開始翻閱案上的奏章。
“是,多謝父王。”扶蘇興奮地道謝,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惹親親父王不高興了。
出殿門後,一行人很快就上了馬車。
馬車内,楚荍尴尬地坐在一邊。雖然她這個現代人沒有等級意識。但是與蒙恬同乘一輛車也太超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