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先詳細地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秦澈的嗓音低沉,“拜托了。”
聞言,方才一直在走神的淵夢收回視線,略有些意外地看向鏡子。
鏡子的語氣聽起來非常嚴肅,隐隐帶着某種氣勢。
真罕見。
斯塔不知是不是被那股嚴厲的氣勢懾住,忽然愣在了原地,眼神也變得有些迷茫。
下一秒,斯塔有些突兀地開口說道:“一百年前,在與魔王的最終決戰中,代表勇氣與正義的勇者以身軀的毀滅為代價,打敗了來自深淵的魔王。”
“深淵的入口随魔王的死亡湮滅,瘡痍滿目的大陸終于迎來和平。因戰亂而破敗的王國重建,九十年間,一切都欣欣向榮。”
“直到十年前,深淵的通道不知為何竟在大陸各地重現……”
*
說實話,淵夢最開始對斯塔所講述的内容完全無法提起興趣。
在屬于月精靈漫長的幼年時期,作為栖息地裡唯一的、無人打擾的‘枯木枝’,淵夢曾無所事事地呆在屬于‘學者枝’的圖書館内,躺在書架上消磨了許多時光。
名為精靈的種族長壽且智慧,放置了空間魔法陣的圖書館内藏書浩如星海——真正意義上的星海。
其他種族也許永遠不會得知,在漫長的歲月裡,精靈對其他種族的記錄有多麼詳盡。總之,在淵夢躺在書架上發呆的那些日子,曾随手翻過人類王國的《夏爾史》。
宿命般總是在同個時代誕生的勇者與魔王,輪回般的生死決戰。
重合度高到讓他這個旁觀者感到無趣的故事。
所以淵夢隻在最初聽到鏡子嚴肅的語氣時看了它一眼,就對鏡子與斯塔之間的互動不再感興趣。他放空視線開始發呆,隻把斯塔的講述當作背景音樂。
但幾分鐘後,淵夢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并不是因為他敏銳,而是某種違和感實在是太過明顯。
斯塔講述人類王國的語氣,比淵夢在‘學者枝’圖書館裡翻閱更加文绉绉且書面化,冗長又繁雜——人類真的會這樣說話嗎?
他并不相信。
更何況,斯塔還隻是個還沒比月族長高多少的人類幼崽。
淵夢不動聲色地将視線轉向斯塔。此時後者的狀态,遠比他那毫無起伏地背誦着冗長文字的語調更為詭異。
就在幾分鐘前,斯塔還在炸着毛抱怨自己被冷落,咋呼又鮮活;可短短幾分鐘後的現在,他的眼底卻是一片空洞。
“深淵的通道在大陸各地随機出現,大小不定;深淵的通道内湧現從未出現在任何記載中的魔氣,侵蝕接觸者的身體……”
斯塔的雙眼兀自睜着,違背人類身體機能地眨都不眨。他的身體僵硬,臉色蒼白,整個人顯出一種無機質的空洞感。
像是個被操控的傀儡。
無機質的語調僵硬而怪異,突兀感強烈:“被大量魔氣侵蝕的接觸者立即死亡,被适量魔氣侵蝕的接觸者出現變異。接觸者的身體部位随即出現異變,并帶有焦黑灼燒痕迹……”
“鏡子。”淵夢敲了敲從剛剛開始就無比嚴肅的鏡子,“聽得開心嗎。”
“不……這太過分了。”鏡子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任何不對,隻顧沉痛道:“他們明明是無辜的受害者——”
無辜?受害者?
鏡子為什麼隻關心斯塔所說的内容,難道它沒有注意到斯塔的狀态已經——
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淵夢眼底的神色一凜,冷聲喝道:“鏡子!”
淵夢的聲音闖入腦海,給秦旭帶來了一瞬間的清明。他下意識想要看向他銀發的小精靈,卻在移開視線的刹那才突然感到幾分恍惚。
“小精靈。”秦旭愕然,“我怎麼了?”
“你像是被魇住了。”淵夢面色不虞,看向斯塔的眼神隐隐陰沉:“這個東西……”
居然敢對他的鏡子動手,這真是……
“冷靜,冷靜。”見淵夢黑下了臉,秦旭連忙溫聲安撫道:“先讓他說完吧?”
“說?”淵夢面無表情地微微擡起下巴,淡金色的眼底閃過寒冷的光:“他隻是在像個傀儡一樣,刻闆地背誦。”
說着,淵夢指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撫向腰間的劍柄:“這麼無聊的把戲,隻值得被打斷……”
這、這是什麼情況?
秦旭有些驚慌。
難道是、咳,S屬性大爆發?
不需要這種刺激啊,真的!
“算了算了,小精靈。”鏡子連忙幹笑着說道:“我們先觀察一會——至少給個機會,稍微觀察一下?”
“呵。”淵夢冷笑了一聲,劍身緩緩被抽出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