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便是對外謊稱，你我已然結親，我立刻派人去封和，再帶上許多聘禮，務必要全城皆知。”

“那樣有用？張玄音當真會有所顧忌？”江潤珠眸光一動，看着他緩緩問道，“恐怕要拖累常晏哥哥。”

常晏道：“他到底還想與常家結親，此事就算張玄音不在乎，明府大人卻還是要顧及三分的。”

說着，青年避開她的視線：“江妹妹搬出清風齋，可住進言何居，他必定會視我為阻礙，必欲先除之，反而将注意力從妹妹身上移開，這樣或許能拖延一兩日。”

“屆時，江伯父那邊也有時間想想法子。”

“此事事發突然，容我想想，”江潤珠面上不拒絕，心中卻并不為所動，見他還要勸，先一步開口，“半日，給我半日就好。”

來意表明，常晏并沒有多留，隻說有事隻管去言和居找他便離開了。

瞳兒遲疑：“小姐？”

江潤珠并不敢耽誤時間，轉身往屋内走，随意沾了茶水就着已經幹涸的墨盤迅速寫了一封信，交給甘七道：“派個身手好的人立刻送信出去，叫父親母親千萬小心，若有萬一先顧自身。”

“是。”

雙兒一聽，直接跳了起來：“那小姐你呢？”

江潤珠将筆擱下，在房中踱步兩圈，忽然徑直往内間走去，一直走到床邊，俯身從枕下摸出匕首揣在身上。

她轉身看向自己的丫鬟：“吩咐下去，從今日開始，清風齋内，不管白日夜裡都不可放松警惕，遇見可疑之人，通通拿了關起來，不必驚動常家人。”

“我們不走嗎？還要繼續呆在這種地方？”雙兒不明白。

“他既然有所圖，咱們就不能先亂了陣腳。”

“那咱們就等在這兒嗎？”

江潤珠搖頭，沉聲片刻，道：“瞳兒，你叫人看着外頭，府中護院或下人的安排若有變動便立刻來報……或許那時才是我們離開的時機。”

瞳兒比她還小半歲，此刻性格穩重的好處便顯出來了：“常家為商、張家管着軍‘政，咱們就算逃，也各處都是眼線，房屋買賣租賃、酒樓都不安全，他們全身心盯着小姐，我便讓些不起眼的去城中四處看看—”

誰知話說一半，雙兒忽然眼神一厲：“誰？！”

房中霎時安靜下來。

江潤珠仔細環顧四周，一片寂靜中，櫃門下一片被壓住的白色布料正慢慢的朝門縫裡縮，瞳兒吓得瞪大眼睛，緊緊拉着她的手臂直搖頭。

雙兒卻左右看了兩眼，将最近的兩盞油燈點燃拿過來，武器似的捏在手裡。

江潤珠拔出匕首，腳步無聲，悄悄接近，而後用刀鞘勾着鎖扣猛地往外一拉——

“咚”得一聲，櫃門狠狠撞在牆壁上！

藏在櫃子裡的人避無可避，肩膀一抖，卻仍舊掩耳盜鈴似的，頭朝内蜷縮在衣料裡一動不動，肩寬腰窄，一看便是個男人。

雙兒舉着油燈往裡扔的動作一頓，遲疑道：“……這是？”

他穿了身素白的布衣，濃密順直的黑發散開擋住了側臉，叫人難以辨認。

江潤珠冷聲命令：“轉過來。”

對方倒是聽話，慢慢轉頭露出張臉來。

那雙眼映着被窗上雕花剪碎的天光，一眨便能擾亂人心，李生紅着臉，結結巴巴，羞愧無比：“江姑娘，是、是我。”

他這副模樣，和那日被戳破心事後的道貌岸然又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