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文聽完一切像吃完了一頓饕餮盛宴，臉上有着無上的滿足：“現在的冒險家這麼剛的嗎。有意思，很有意思……”

“為什麼梅提歐成了魔王？”早幸打斷他，搬來凳子坐到了他對面，今夜還會很漫長。

“嗯……隻是我個人的推斷，線索有幾個。其一，你們進入了弗特道爾的記憶之中，”尤文示意在牆角站着思考人生的克爾澤也坐下，克爾澤扭開了頭，尤文也不勉強，“小神官經曆的是第一段，他們與龍的初遇；戰士是他們和龍一起，與魔王的決鬥；法師不明，大概介于小神官和戰士之間。流星之子卻獲得了聖徒的全部記憶……”

尤文用有點惡心的姿勢抱着靠枕，看上去很嬌俏：“每一段記憶聽上去都在試圖殺了你們，不過被小徒弟你改變了。但流星之子應該是體驗了聖徒完整的一生，從生到死，我猜他在獲得死亡記憶的那一刻，本人也死去了，你們那時去晚了。”

早幸摳住了掌心，克爾澤捏着的胳膊肘布料也緊縮在一起。

“但聖徒把他的名字獻給了魔境，我摸不清這是什麼打算。”

“大概是為了瑪西缇歌……”早幸松開手，試圖讓手指不那麼僵硬。

“脊柱啊，這方面我不太清楚，我去魔境能碰到的脊柱隻有泉水，那個妖精啰嗦死了……”尤文還在絮絮叨叨，早幸覺得他能遇到啰嗦的妖精大概是物以類聚，“但我想他真正的目的沒能實現，把神聖王國的王子變成魔王沒什麼好處嘛，他好歹也是曾經的聖徒兼勇者。”

“弗特道爾所做的隻是讓夢神的視線落在了流星之子身上，”尤文從影子中撈出一盤果醬餅幹，分給早幸，被拒絕了後開始咯吱咯吱地咀嚼，餅幹渣撒了一床，“流星之子可以獲得所有神的喜愛。但成為魔王的關鍵不是這個，因為魔王本來是定好了的，隻是因為命定的魔王消失了，他才恰好接過了這個命運。”

早幸心中隐隐的不安正在被兌現，她也快猜到真相了：“我帶出來的魔卵……”

“你也是‘恰好’的一環，其他魔卵被帶出來後發臭了吧？那是秩序之神的審判，将祂們扼殺在了搖籃裡。”尤文看着早幸，笑得甜蜜，“但你的接觸讓秩序之神觸碰不到祂，又抹消了祂‘魔’的部分，魔王被你真正的‘殺死’了，迷宮裡的其他魔卵也被小神官給淨化。如果沒有流星之子，新的魔王應該會從别的迷宮裡選出，但他太合适了，我也饞了他身子很久呢，能容納所有祝福的強大軀體，自然……也能容納屬于魔王的權柄。”

“三年來，夢神的祝福潛移默化地改造着他，光明神的加護與之抗衡，但這也隻是時間問題罷了，”尤文把盤子扔開，撣着袍子上的餅幹屑，“讓我們祝福新魔王的誕生吧！太可笑了！居然是那位人王的孩子！在這個被稱作勇者搖籃的國家！”

早幸和克爾澤對他的狂喜亂舞充耳不聞，還沉浸在由過去推導出的悲劇中。她們無法合上心底的蓋子阻止湧出的後悔，可這後悔很難言說，是後悔去往魔境嗎？可那曾是她們最珍貴的回憶。是後悔沒能在魔境裡做得更好嗎？可是誰能知曉未來，誰又能做得到周全。

“不能……阻止他成為魔王嗎？”早幸不抱希望地問，尤文這個瘋子，他好像很期待和魔王打一架一樣，正在掏出法杖用袍角擦拭。

“哦，可以嗎？這當然還是取決于你，小徒弟。”尤文漆黑泛紫光的法杖纖細漂亮，但杖頭是詭異的豎瞳眼睛和狼蛛，“阿實·馬爾德是怎麼被強行留下來的，你隻要重複對他做的事就行了。畢竟你的觸摸，連神也無法抵擋。”

“……就這樣？”

“就這樣，不過與我現在的身體不同，你要時時刻刻、一刻也不能分開地……與他相貼，”尤文表情摻雜了猥瑣，“隻要你放開他，他就會繼續滑向成為魔王的淵底。”

怎麼可能，她又不是他的妻子……就算是妻子的海菈也不可能如此。阿實那時還沒有這麼苛刻的限制，他也選擇了自由地死去。而梅提歐……他不會接受的。

“别的方法，一定還有别的解決方法，你再給我想想。”

這已經是無理取鬧了，尤文卻任由早幸扯住他的袖子，感受着她慌亂與恐懼帶來的顫動。操縱人心并不一定要依賴魔法，曾經他也不是法師，而是最擅長蠱惑與說服信徒的神官。

“我很樂意為你效勞，小徒弟，”尤文張開雙臂，向這個落入他網中的獵物敞開懷抱，“來協助我吧，你都協助過伊莉絲了，應該很熟悉我們的工作。讓我們解開你能力的謎題，運用它，流星之子的問題，伊莉絲的訴求，不都是用你這份能力來應對的嗎？”

“莎莉，不行。”

克爾澤走上前來，拉住早幸的胳膊。開什麼玩笑，這是随便挪用别人屍首的黑巫師，而且如果他猜得不錯，阿實·馬爾德的死也和他有關，他已經蠱惑了一個人死去，早幸落到他手裡……

絕對不行。

可是早幸已經被蛛網粘住了：“如何協助你？”

“伊莉絲不會信任我……你去幫我弄到她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