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他們這是準備把山給開荒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拿着鋤頭，挽起袖子的人，靈犀覺得自己可能入錯地兒了。啃幾口冰淇淋，順手喂了張起靈一口，兩人絲毫沒有伸手幫忙的意思。
“小哥，靈犀~~”吳邪擡頭看到了悠閑的兩人，揮揮手裡的紙開心地招呼。
靈犀也很有興緻地拿起吳邪放在旁邊的鋤頭，看着塊地兒也似模似樣地揮起來，“哎呀，”掌心一疼。
手裡的鋤頭下一秒就被拿走了，細嫩的掌心赫然刺進幾根刺兒。張起靈看她咬在嘴唇的牙齒，手指飛快地拔走那幾根刺兒，拿過吳邪遞過來地礦泉水動作仔細地清洗了遍她的掌心。
“妹子，你呀看着就好。這粗活胖哥來就好。”胖子看着張起靈捧她手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的雲彩妹妹，“女孩子家家的。”
“小哥手指好厲害，不用鑷子就能拔出來。”靈犀把玩着他的手指笑道，然而下一秒便紅了臉，赫然想起那天晚上……
“靈犀臉怎麼那麼紅？太熱嗎？”吳邪問道。
“沒，沒有。”靈犀目光遊離，“我，我去他們那裡看看。”說着想抽回被握住的手，
奈何那隻手的主人沒有絲毫要放開的意思，拉過将她按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繼續聽吳邪分析手裡的圖紙。
“所以沉沒在湖底的古寨和現在的巴乃村是幾乎一樣的線路分布，”靈犀放眼山下的炊煙袅袅的山村，“那是怎麼樣的布局？八卦？星陣還是麒麟？”
“麒麟？你看如果線這樣連起來，是不是很像小哥身上的麒麟？”吳邪像是被點醒般，“小哥，把你的衣服脫了，我們看看。”
“啧啧，世風日下啊~”靈犀歎了口氣，轉過頭去看其他人幹事情了。
“诶，妹子，别吃醋。”胖子擠眉弄眼的，“我們就看看，不上手。”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圖紋~~”靈犀調皮地對他說。
“你也有自己的紋身？”胖子驚訝道，靈犀不像是喜歡别人碰自己的人。
“我們是出生後就自己有的，不是紋上去的噢~還會變化的！”靈犀像是分享寶貝一樣的和胖子兩人咕咕囔囔，“要看嗎？”
“好呀~”胖子也是個渾拎不清的，馬上響應，放下手裡的鋤頭。
靈犀今天穿的是低腰的牛仔褲，肚臍下面的圖紋剛好可以看到一半，剩下一半是看不到了。
說着，靈犀拉下外衣的拉鍊，伸手去拉自己褲子裡的薄衫。這下連胖子都覺得有點不大對了。幸好下一刻，一隻非常有辨識度的手打斷了靈犀的動作。
兩人的視線沿着手往上，看到了那張面無表情看向你卻令人壓力倍增的臉，還有旁邊目瞪口呆看向兩人的吳邪。
“……”
靈犀眨眨眼，給了胖子一個眼神，‘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你的紋身長那麼暧昧的地方啊’
句子太長靈犀分析不出來！
“小哥，不可以給别人看嗎？”說着，想到他那天的表現，“你自己也很喜歡我的圖紋啊~還親它。”
張起靈沒有回答，把拉出來的衣服往裡面塞了塞，繼續拉上外衣的拉鍊。
“咳，咳，咳……”
“咳，咳，咳……”
吳邪和胖子沒想到會聽到那麼隐私的内容，那畫面…
‘看不出來啊~~小哥’
‘啧啧啧……’
回過神來的靈犀也把恨不得把自己拍飛，把頭埋到張起靈的懷裡，拿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裝作聽不到那兩人的咳嗽聲。
“好啦，好啦。隻能給你小哥看啊！胖哥我就不打擾了。”胖子怕她把自己悶壞了，自己幾個糙爺們哪會害羞，就女孩子臉皮薄。
“但是穿比基尼不是還是露出來的嗎？”靈犀想起來自己衣櫃裡的幾款清涼裝，扣扣張起靈的拉鍊，鼓囊，“我和阿甯買了好多套，下次去度假的時候就可以穿了~~”
“……我覺得你可能沒機會穿。”吳邪示意她看張起靈的臉色，默默給靈犀點了根蠟。
“……”三人看向那個人。
“啊~那個麒麟噢，是怎麼回事？其實，我覺得這事，老九門的那一輩肯定有消息，畢竟時間和地點都有一定重疊。我們可以問問最老的那個。”靈犀覺得自己自救意識得加強，‘咳，老古闆~’——看口型。
“唔，對。我打電話讓小花去霍老太那裡探探。”吳邪想想也對。
靈犀趁他們不注意，跳起來‘偷香’了下，乖巧地蹭蹭他的下巴。
旁邊的兩人對視搖了搖頭，對張起靈做了個龇牙咧嘴的鬼臉。隻有背過身的靈犀沒看到。
“這村子和這張家古樓和你是有很深的淵源，張大族長~”靈犀望進他的眼睛，說出口的同時忍着一股輕微的刺痛，“起靈是張家族長的名字，麒麟是本家的紋身，而窮奇是旁支的紋身，就像張啟山張大佛爺一樣。”
吳邪和胖子兩人也被她說的内容吸引了過來，“張家的人世代守護長生或者其他的秘密，也比一般人長壽吧。張家古樓應該是你們張家的墓地。自古帝王都追尋長生不老，我想你們張家應該有自己的秘密。而現在很早之前張家本家因為奸細或者說汪家瓦解，族人散去，你這個族長又失魂症發作忘記了一切包括召回族人的方法。接下來的斷片兒幾十年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計就是和‘它’還有老九門，汪家有關了吧。”
“你……”張起靈垂眸，吳邪胖子兩人也看向她。
“我從來沒想過，長生，會引出那麼多的事情。小哥，你接下來要怎麼做？”靈犀将自己記憶中的輪廓告訴他。
吳邪和胖子也一下子有點懵，太多的信息一下子砸過來。
“我們現在隻缺細節，當年老九門和小哥張家的糾紛。至于‘它’還有那勢力我們慢慢來。”吳邪很快抓住了重點。“完事兒的時候，小哥就可以養老了。”
“小哥，我告訴你那麼多，你有什麼靈光一現的感覺嗎？”靈犀搖了搖頭，試圖甩開暈眩的感覺，讓自己清醒點。
張起靈扶住她，搖搖頭。“所以，你的回憶方式是一定要在特定情境的刺激下嗎？”靈犀分析道。
“靈犀，剛剛是不是用你的能力了？對你自己有損害對不對？”吳邪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你别說了，先休息。”
‘能力？吳邪在說什麼？’
張起靈抱起她，往山下走。吳邪兩人也放下手中的鋤頭，聯系小花和黑眼鏡他們。
靈犀心裡有所猜測，但是今天确實得到了些證實。世界規則，自己算是一個bug。當這個bug有意識地改變一個巨大變故而且會引起中心連鎖反應的時候索要承受的反作用力是會随着連鎖反應程度而視。像阿甯那次，自己幾乎損命，而這次隻是輕微頭痛。那麼就是說他們自己也會很快知道，自己隻是提前了一點，對其中關系的人也無關緊要。如果無意識的，自己沒發覺任何異樣，那麼應該是世界接受自己作為一份子産生的改變，so,關鍵是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都幹啥了呢？……
張起靈他們三人回到吊腳樓，看到已經熟睡的靈犀。“看來靈犀動用能力會損害到她自己。”吳邪擔心地說。
“我自己查。”張起靈輕輕地将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我們一起。”吳邪拍拍他的肩膀，
“還有胖爺我。”胖子也搭上他的另一邊肩，“咱爺們兒打頭陣，妹子你牽着小手兒就好。”
說着，給了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張起靈果斷地将臉轉到另一邊，看靈犀依舊熟睡，三人出房門留了個縫兒。
“我們去雲彩那裡看看，順便給妹子弄點東西補補。小哥，你陪着妹子。”胖子拉過吳邪朝阿貴的腳樓離開。
張起靈推開門，坐在床邊，看着她熟睡的樣子。兩人的點點滴滴偶爾在腦海閃過，間歇的一些零星片段斷斷續續，靜靜的，時間在陽光間的塵埃中流淌。誰也沒注意兩人身上的綠光婉轉，或泯或滅。張起靈靠着床背不知覺間被帶入了境内，如一個旁觀者般。
“不要跟着我。我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他看到‘自己’這麼對她說。
也看到她紅着眼倔強地問，“哪裡不适合？什麼是更好？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的！我們都會努力好好的，我會保護好自己。你不許用‘為了我好’這種理由趕我走，好不好？”她說着想牽他的手，隻換來他的沉默，“分開，你舍得嗎？我會很難過，真的很難過的。如果分開了，我就…就不會再喜歡你，會把你忘得幹幹淨淨，你也要把我忘掉。兩個人不會再有關系，那你還要這麼做嗎？”
‘自己’沒有回答，凝視她半晌。她睜着含淚的大眼睛，淚水盈滿眼眶就是不肯掉落。那個他隻是拉開她的手轉身離開。他‘看’她的淚如珍珠滾落，暈濕了腳下的地面，可她還是倔強地看着他走。
“張起靈~~你是個大豬頭！！”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裡她才哭得像個孩子般，看她抱着膝蓋坐在門口等他回來。
“張起靈，如果，”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她破碎的淚光砸進厚重的夜幕裡，“下次你路過，人間已無我……”
輕飄飄的十個字仿佛一個緊箍咒箍緊張起靈的心髒。
她到處找他，手機不敢離手，怕錯過他的信息。他有心隐瞞連吳邪胖子也無從尋找。即使她來到長白山，自己也沒有出現。因為他知道，他無法躲開她的精神力，隻能任由她面對着漫天風雪一天天地傷心，失望。
他守了青銅門十年。每年的11月她都會孤單得面對他的方向。“張起靈，生辰快樂！”她笑着祝福，卻總是淚眼朦胧。那表情讓一直淡漠的張起靈不自覺地抿嘴，身側的手無意識握緊。
張起靈看她幫吳邪瓦解汪家，多少次籌謀定事，又幾次用生命護在胖子吳邪身前，聽她昏迷後不自覺地喊他的名字和清醒後獨處的脆弱。他在她身旁，看她研究治療他的方法，多少個夜晚和白天自己也不清楚。她還是會因為美好的事物笑得浪漫，也會因為他悲傷。
他的女孩……
終于有一天，她給了吳邪可以緩解他失魂症的磁震，給胖子和吳邪注射一管他也不知道的藥劑，“事情終于告一段落，我現在可以放心了，有你們好好陪着他。我和他……也許隻是從彼此的世界路過而已。”
吳邪和胖子欲言又止，她紅着眼對他們搖了搖頭，背過身去後擦去滑落的淚水，她的樣子讓胖子氣得狠狠地捶沙發。
跨出門的時候，她靜默了片刻，“他很好，我也很好，真的，我們都很好。隻是…胖哥，吳邪，我會好好的的。你們也一定要好好的。”
路過……
當走出青銅門的時候，他的眼眸卻在搜索她的身影，隻是，她缺席了。吳邪和胖子又怎麼會不明白，歎了口氣，回來後安靜的夜晚，他們告訴他她這些年的一切。
吳邪問，“小哥，你想她嗎？”
他沒有告訴他，青銅門内的崖壁上刻滿了她的名字。他怕，怕自己忘記她，怕自己會忘記生命中的最美。讓她離開而自己卻從未決定放下她……她總是生機勃勃的，看什麼都是歡喜，做什麼都那麼投入。他能感受她滿心的愛戀和‘呵護’，但是他知道如果真的要抽離，她也可以幹淨利落的轉身。她忘記自己了嗎？也是，自己這樣一個注定無法享有那些珍貴情感的人遇到她已是奢侈，可是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喊‘想見她’……‘這就是吳邪說的悲觀和缺乏依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