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紹擇有那個南疆的師父,自是什麼毒什麼藥都見過或者聽聞。當他看見微生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動作熟稔的将一顆很小的藥丸倒在手心,卻覺得自己的見識在這一刻都坍塌。
他知道這是什麼——假死藥。但是微生喻拿出來的卻和他見過的那劣質品完全不一樣。
微生喻将他的神情盡收眼底,知道談紹擇在想些什麼。
“談慎年少有為,天資聰穎,若是沒有那身血統,他将會是今朝最有名的文臣。萬民信仰。他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複仇之後,他便沒有了使命,他便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南疆厲害蠱師的那麼多,想來易容也能輕易做到。”微生喻将藥丸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繼續解釋藥的用處,“這是我自制的假死藥,與市面上流出的那種不同。可以在棺材裡躺上一年半載,但是醒來時身體會十分的虛弱,因為長期沒有吃飯。不過我相信你們也不會躺在棺材裡那麼長的時間。在大局落定之前,談紹擇,你替他做一次抉擇吧。
“即墨本應擁有着最好的故事。深陷泥潭不是他們的宿命。”
談紹擇低頭看着他手心的藥丸,低眸幾乎沒有沉思,接過微生喻的藥丸一口吞下,後道:“倘若我們死了呢。”
微生喻眼中閃過一絲冷色:“我死也會把你們從鬼門關上拉回來。”
*
談紹擇并沒有在軍營稍作停留,秘密調出自己的人馬便上了路。
萬萬沒想到的是,薄俞最後親自送他上的路。
談紹擇掀開車簾,有些詫異的看着他。
薄俞依舊是像往日一樣,一臉冷漠的看着自己,但是談紹擇還是發現了薄俞面具之下的顫抖。
他看着薄俞一步一步走到馬車旁邊,低聲道:“你可知,此次回京,未必就有生還的機會。”
談紹擇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掩下眼中的笑意。
怪不得,怪不得到最後,即墨的大牌都掌握在薄家的手中。
談紹擇認真的看着他,回答道:“我無所謂,這個世界上沒有我所留戀的……你放心,大殿下不會卷入這次的風波之中,他會平安回來的。”
薄俞罕見的遲疑了一下,差點脫口而出“這麼做值得嗎”。但是他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
談紹擇嘴角揚起一抹不明顯的笑容,然後放下了簾子。
很快,前面的車夫傳來一句“出發。”
一小隊的人馬踩着晨曦踏上了生死之路。
微生喻沒有選擇同去,而是與談紹擇交流過後,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兩日後--京都
景帝半卧在床榻上,時不時咳嗽幾聲,而書案上赫然坐着一個挺拔的身影,面不改色的批改着奏折。
景帝見其不驕不躁,頗有些欣慰,開口道:“适應的怎麼樣?朝中大臣可還服你?”
“不服也得服,如今還有誰能出來挑大梁?況且,阿娘讓我回京不就是回來收拾爛攤子的嗎。”段白趁着說話的間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道,“刺史來報,左丞明日午時即可抵達京都。”
景帝倒是一早就算出來了談紹擇回來的時間,也沒有說什麼,反而将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禮部已經将事宜都安排妥當,冊封大殿的時間定在後日,東宮一直以來都派專人打理,你快些收拾入住,彰顯你的身份。”
“這些倒還不急。”段白并不在意這些,繼續将目光放在奏折上,“我現在最應該煩心的是,左丞的目的究竟是為了是嗎。為了江山還是為了權力?”
景帝似乎也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道:“這麼多年來朕将他困在過身邊,放出在民間,但是他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忠臣的做派,甚至是右丞那般穩重精明的人都能被他取得信任。朕根本想不出任何的原因。”
“左丞的父親隻是一個安安穩穩過生活的平民百姓,身世背景并沒有任何的疑點。所以他是為什麼要綁架熙宸?”段白并沒有在景帝的面前暴露他和談紹擇之前那“夫夫”關系,因此要在景帝面前裝出一切知道的事情都是去查出來的。
景帝當了一輩子的皇帝,或許就從來沒想過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會期滿自己。
不過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
“既然我們知道他有目的所在,那麼他也一定知道這次回京,便是羊入狼窩,生死未知,或許一切想知道的事情都會有所眉目。”景帝緩慢說着,又冷不丁的提起來剛才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