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文山村那逃出來的嗎？跟我走吧。”

注視他的瞳孔，漆黑無光彩，那人輕笑一聲，挂在腰間的鈴铛聲響，發出清越的聲音。

“你看不見嗎？”

喬喻殊反駁：“我看得見！”聲音漸漸弱下，他抿唇不語。

“怕我是壞人所以這麼防備？”他猜測，“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方闵，是這條路上的引路人。”

他将喬喻殊拉起來，“走吧，逃出來了就别再想着過去了。”腰間環着的玉佩素淨，輕搖。

喬喻殊知道他指的是文山村，可他挂念的并不是這裡。冥冥之中，空靈的天空向他宣告一個惡兆，不過目前他毫無所知。

“不停下嗎？”

“嗯？”喬喻殊偏偏頭，前進頻率不減。

方闵擡腳跟上，拉住他的手腕，“再往前是一片廢棄的水庫，你确定要按照你的路線走？”

方闵拉着他的手向下，半身前傾，指尖觸上冰冷的水，掀起圈圈漣漪。河中似乎藏着什麼東西，浮動的墨藻順勢盤沿。

手上毛毛的觸感有些像動物的皮毛浸了水，他忽地将手抽出，想起村裡老人常說水猴子一類的說法，莫非，這水庫中真藏着那水猴子？還叫自己碰上了！

喬喻殊身形一震，連忙甩開方闵的手，結結巴巴說：“水下有，有水猴子！”

方闵卻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捧腹大笑，“不是，你一直那麼單純嗎？”

“都說了是很早之前廢棄的水庫，生點浮藻很正常，再說，真要有那什麼水猴子，它也近不了身。”

喬喻殊聽到身後的笑聲後囧在一旁，好在方闵收斂适當，說：“說實在，你沒必要裝看得見，我本托你母親的願來接你，她把你的情況都跟我說過了，不用遮遮掩掩。”

喬喻殊回答道：“可是母親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方闵輕笑，從腰間取下一塊福字玉石遞給他，“那你母親是不是說過，還有一個人有這樣的玉？”

冰涼的玉遞透手心，摩挲玉石的輪廓，鬓發垂到眼簾，他低頭不語，卻攥着那塊玉久久。

“現在能相信我了吧，走，我給你介紹一所住房。如果你願意，今後大概都要在哪裡生活了，衣食住行不用擔心。”

“好，我跟你走。”喬喻殊點頭，跟在方闵身後。方闵側頭看向空地上的一叢虛影，朝她點頭，那抹虛影匿了迹。

霧霭散去，晨曦披身，喬喻殊小聲喃喃：“謝謝。”不知他聽沒聽見，再開口卻啞了言。對方施予的恩惠實在太重，一時不知怎麼回饋這份恩情，光言語答謝實在不夠。

“到了，文山藥坊，一個老藥房。”方闵介紹，拉他上了兩塊石階。

文山藥坊建設保留純木，屋頂成三角狀四角倒勾，屋檐上挂着一幅墨色毛筆字牌匾，從右往左四字“文山藥坊”，固在四周的深色純木。

兩層石階上建造這棟屋子，延邊處皆為大院，花草晃着身姿招展，中心是一棵樹。

盤旋虬枝剛勁，粗壯的枝幹向外招展，細軟的條枝則繞上枝幹繞了一圈又一圈，密不可分。紋路清晰順着生長的痕迹蔓生，似乎毫不介意向衆人展示它年邁的曆途，蔥郁的葉罩下一片陰影，光暈映在葉緣，鍍了層燦金編飾。

文山藥坊的門闆大敞，方闵自語：“現在外邊基本都是些高樓大廈，像這樣木質的房子不多了。”提醒喬喻殊注意較高的門檻，便四處尋找藥房管事。

一進屋，室内的涼氣直沖，草木膏藥的獨特氣味撲鼻而來，混雜着絲絲冷意。外卻豔陽高照，蕩起陣陣熱流。

一位風塵仆仆的老人匆忙甩着衣袖趕來，見大堂中站了一位拘謹敬立的年輕人，身上是亂麻編織成的衣物，縫縫補補幾處不和的布料，一動不動，半天也沒見他挪過一次腳步。

老人斑白的雙鬓微鼓，配上那身純白的衣袍，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他向前去詢問那年輕人：

“是來文山藥坊尋藥方治病的嗎？”

喬喻殊扯了扯衣擺，躬手作揖：“不是……”心中升起躲避，他也不知道這種禮節算不算的上尊敬。僅憑對方略顯滄桑的聲音，他推測是藥房的管事。

一邊維持着躬身的姿勢不動，一邊在心底祈禱方闵快點回來，沒有他，喬喻殊真不知道該如何舉動。

“葉老闆！”不着調的腔調在這時響起，大堂内又多了一個人，“葉老闆，你這藥房明明沒裝空調卻比裝了空調還涼，有考慮過把藥房改成避暑屋嗎？”

喬喻殊聽出這是方闵的聲音，暗自慶幸，懸着的心放下。

“他是我帶來的，之前您不是跟我師傅說過，藥房的幫手越來越少了嗎，我剛好給你找來一個，你看怎麼樣？”臉上洋溢着笑。

“你小子！”老人笑罵道，但也仔仔細細端詳了喬喻殊一番，粗糙的手擡起他下颚，念叨：“一個患有眼疾的孩子啊。”

聽到這話，喬喻殊本僵硬的身體更僵硬了。

“識字麼？”老人的話落入耳中，喬喻殊緘默一會兒，沉重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