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許久沒見，棠甯已經忘記她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唯一的映像是她蜷縮在雪裡的身影。
“很像狗吧。”似是知道棠甯在想什麼，溫意瑤毫不在意地說道。
棠甯吃驚地睜大眼睛，這才看見在溫意瑤的左耳朵上，竟然挂着一個褐色的入耳式助聽器。
“耳朵被人打聾了。”她眉眼帶笑的一句話，解釋了自己剛才那句吐槽自己像狗。
“那些人把我打得半死，我被送到醫院的時候，耳朵已經聽不見了，那些護士醫生給我做了簡單護理，又因為我沒錢繳不出醫藥費，又把我晾到一邊自生自滅。”
溫意瑤說這些話的時候，字字句句裡都是恨，酒杯裡的酒水都因為她的恨意翻攪出波紋。
“這些都是因為你們啊，棠甯。”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棠甯。”
棠甯在簡單的震驚過後，反應過來，她沒關注溫意瑤的恨意，反而問：“你是怎麼和商正興扯上關系的？”
溫意瑤不設防她問這個問題，錯愕了一秒，慢慢地，她忍不住笑出聲：“你好聰明啊棠甯。”
她還什麼都沒說呢，居然就被猜到了。溫意瑤的這句聰明，是真心贊歎的。
但是聰明有什麼用呢？
在有權有勢的人面前，一點點小聰明，不過是比螞蟻大點的小爬蟲罷了。
“棠甯，介于你這麼聰明，我要送你一個禮物，作為你即将升上高三的禮物。”溫意瑤輕輕動起她鮮豔的嘴唇，姣好的面容在暗紫的燈光下有些蠱惑，“這個秘密就是……”
“原來你在這裡。”
猝不及防的聲音響在後背，在恐怖的氣氛下，棠甯幾乎壓抑着尖叫轉過腦袋。
不是鬼！
是商意。
隻是他此刻的笑容有些發冷，若有似無的眼神落在棠甯身後的溫意瑤上。溫意瑤很明顯地僵直了生意，聲音都規矩了不少。
“商少爺……我們是老同學碰面，簡單聊聊。”
“我不認為你們有什麼好聊的。”
商意的聲音表情裡是明顯的厭惡，就在棠甯以為他下一秒會将溫意瑤轟走時，商正興來了。
就跟兩個小時前，他看見棠甯的那一秒，發出的聲音連至聲線都一樣。
“是棠甯啊，來參加商商的生日，不好拘束，讓商商帶你去四處逛逛。”
棠甯詫異一個副市長居然能記得自己的名字，而現在，商正興信步走來，“是棠甯啊。”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溫意瑤一看他，仿佛看見救命稻草，酒杯一扔朝他走去，“先生……”
棠甯從她的嬌嗔裡嗅出一絲暧昧，商意的臉色更沉，棠甯的胸口一緊，後知後覺的明白這兩人的關系。
唯一慶幸的，是商商估計去睡了，不然誰也攔不住她的脾氣。
“沒什麼事，商副市長，是我有些困了，準備離開。”棠甯有意解開這個僵局。不少人的目光都開始往這裡望，就算棠甯不為自己着想，面前這個從前幫助過自己的大男孩，她的善良不願意他難堪。
“而且我的舅舅舅媽該擔心我了。”
棠甯垂着眼眸，補充着說完。她在這一刻終于明白檀西為什麼厭惡商正興了，除去從前的那些恩怨。
商正興毫無做人的道德。
棠甯的胃裡翻湧着，胃酸一股股往上湧，想要将在這裡吃過的東西全部吐幹淨。
她腦袋昏沉，仿佛被人下了咒。她聽見商正興在向周圍的人介紹溫意瑤：“這位是我資助的學生，在藝術學院上學，以後是要做大明星的……”
一隻手穩穩扶助棠甯手腕，将她帶離那個窒息的場所。
“我送你回家。”
商意将棠甯往自己車裡帶，棠甯好像告訴他，請将我在這裡放下，我能回家。
可他陷在自己的情緒裡之後，仿佛聽不見周圍的人的聲音，棠甯上車的時候，車門磕到了膝蓋，她疼地唇色發白。
商意一直知道自己父親的事，但這是他第一次見他與那個女人走在一起。他們的事讓他覺得惡心，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樣不堪的父親，竟然在棠甯面前暴露完全。
這個女孩子一定是猜到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猜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還能發生什麼？
這樣一對比，好像更差勁了。
車輛停在棠甯家附近，棠甯下車的時候，幾乎是迫不及待。
她慘白的臉色，直覺今天經曆的都是不好的事情，她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是趕緊上樓，給檀西打個電話。
可是她的反應，卻讓商意誤解她是在厭惡他，厭惡他父親的同時，一樣也厭惡上了他。
他病急亂投醫地想要拉上一個墊背的，如果他在她的心裡落到不堪的地步，那那個人也不能太光明。
他知道他有一個精神病的媽，還有一個……棠甯走的太快阻止商意的回憶。
那個出現在商正興上了鎖的櫃子裡的秘密，那個聽了令人反胃的真相。
“之前我說想告訴你的秘密，你不想聽了嗎？”
棠甯撐着牆，沒有一點力氣，商意的聲音在耳畔回蕩，可惜她再不想聽關于商正興的事。
她以後會聽檀西的話，離商正興遠一點。
“你不知道檀西的媽媽是個精神病。”
但是商意的話，猶如一根銀針紮進棠甯的心髒。
再加一個商意，她會離他們遠遠的。
“檀西的媽媽，是個精神病患者。”
但還是忍不住，世界不該是這樣壞的。
“不是的，不是的……”棠甯終于回頭，今日的沖擊對她來說太大，她白着臉扶着牆角，背脊從未彎曲過一絲一毫。
“不是的，不是的……”棠甯的呢喃，讓商意接下來的話無法開口。
他不想傷害她的。
“沒有一個患者，是希望自己生病的。”棠甯的聲音像生了一場大病，“商商一直說，商正興對她一點都不好，是因為她更像媽媽多一點。”
“商意，商正興疼你。”棠甯的聲音，像是一面鏡子，一瞬間照穿商意的醜惡。
“商意，你和你爸爸一樣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