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反應過來這時候的他不會抽煙,喻羽書當然也不能容忍他學壞。
但現在也是真的身無分文,這些年在其餘小世界摸爬滾打的工資需要計算彙率,撥款過來也有時間延遲。
他正準備拍拍身上的灰塵草渣站起身去附近藥店碰碰運氣,先賒賬明天再想辦法。
身側突然一陣緊刹輪胎與瀝青路面摩擦的聲音。
車門被粗暴開合,接着是急促按喇叭的聲音,有車燈透過姚盞年打在他身上。
姚盞年條件反射偏過頭,卻被車燈晃了眼,條件反射擡手閉眼擋在面前,殘存視野隻恍然間看到好像是一輛既熟悉又陌生的黑色商務車。
……這個車。
“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學會離家出走了?”
還沒看到人隻聽到了帶着愠怒的熟悉聲音,姚盞年已然怔愣一瞬,被迎面而來的不知道什麼東西不怎麼疼的砸了下,視野忽然間就被鋪天蓋地地遮擋住。
胸前的衣服猛然被大步走過來的人握拳攥緊,身側帶起一陣風,力度連帶着原本蹲在牆角的姚盞年整個人都被向上提拽了起來。
姚盞年被勒得咳嗽着控制不住後退幾步,一聲悶響後,背部被人狠狠掼在牆面上。
被砸在他腦門和肩上的東西“噗通”順勢掉落下來,姚盞年垂眸。
……是一件昂貴且印象裡永遠整潔的西服外套,此刻在磚瓦路上靜靜躺着,變得布滿褶皺泥濘不堪,無人問津。
姚盞年遲鈍擡眸,已經曆經數不清多少年歲隻存在于姚盞年記憶的模糊影像恍若被具象化,隻是此刻還不到三十歲的資助人與他印象裡幾年之後雷厲風行,處事老練的喻總相比,更加稚嫩些。
……小叔。
……但他怎麼會在這,前世這個時間,他不應該早就火急火燎地去公司處理急事了?
姚盞年咳嗽兩聲,目光恍惚地落在面前人身上,放在褲縫附近的雙手洩露主人情緒,被緊緊揪出痕迹。
面前人比發育期間的少年身高矮了半個頭左右,身上帶着透涼的夜風溫度,漂亮眉眼間是被迫難得撕裂溫文爾雅品性後不受控制的氣極反笑。
姚盞年的頭被撞得暈乎乎的,染血的紙巾也掉在了地上,大量止不住的血迹沾在了胸前衣領上,顯得有些過于觸目驚心。
喻羽書終于找到了蜷縮在路邊的小孩,小小年紀不打一聲招呼就敢瞎使性子,甚至敢半夜都不往家裡走,萬一出意外或被拐走了呢。
他摔門下車時怒氣值徹底達到頂峰,恨不得不顧形象地把這叛逆期的小孩直接按在馬路牙子邊的石頭上狠狠揍一頓。
他特地使出全身力氣去扯的人,怕一下沒把一個孩子弄起來,丢掉了作為家長的威嚴。喻羽書實際對少年的身體狀況長了幾斤幾兩肉的了解程度比對他自己的還清楚。姚盞年被他從初中剛畢業那會兒的骨瘦如柴好不容易養成了這個大一個,身高也一年年猛蹿。
卻沒想到空了力道。
少年被他很輕易就被拽了起來,又因為慣性,用了遠遠出乎他意料控制的力度讓姚盞年單薄的脊背狠狠砸在了牆上。
姚盞年卻始終任由擺弄,悶葫蘆一個疼也一聲不吭。
喻羽書本能察覺到了違和感,動作停頓,醞釀在喉嚨裡剩下的說教氣話戛然而止,攥着對方衣領的骨節分明的手僵住。
姚盞年白色校服上沾染着一塊塊不明暗紅色痕迹,擡起的半張臉也布滿血迹,看上去觸目驚心,有幾滴滾燙落在喻羽書的手背上。
他沉默的目不轉睛望着喻羽書,眸底的深墨色像剛被雨水浸透的潮濕暗灘,看不透情緒。
“……身上這是怎麼弄的?”
喻羽書有那麼幾秒竟然從自家孩子身上感覺到了陌生。
少見得手忙腳亂,他掰着姚盞年的肩膀把人扶正。
他才發現,僅僅隻是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不到半個月而已,喻羽書愕然看着少年個子雖然是又抽條長了不少,但整個人都消瘦下去了好幾圈,連帶着有點嬰兒肥的臉頰都顯現出來了骨骼輪廓,下颌線過于清晰明顯。
他直接用手拽着袖子去擦姚盞年臉上的血,姚盞年卻下意識偏頭躲了過去,縮了縮脖子,木讷地搖了搖頭。
然後自己從兜裡摸索出來幹淨紙巾潦草地擦了把臉。
“……别把你弄髒了。”
面前人聲音悶悶的,卻語調認真格外的真情實意,用着許久未說話所以幹涸嘶啞的嗓音。
喻羽書的胳膊僵在姚盞年面前,愣神之際,懸空手腕卻已然被姚盞年扣上順勢拉了下來。
瞬間功夫,位置翻轉,他的脊背貼上了姚盞年位置的牆壁,其實不疼的,畢竟姚盞年的手小心墊在背下。隻是喻羽書根本沒有預料到,所以略帶茫然慌亂整個人被按上去時候悶哼了聲。
隔着衣料,尚且感覺到了姚盞年方才殘留在牆體上面的體溫。
喻羽書感覺目前情境有些不對頭,遲鈍擡頭,跟姚盞年不明意味的目光對望着。
“對不起,小叔。”
面前人突然這麼一句,喻羽書眨了下眼,以為是前段時間吵架的事,搖了搖頭,啟唇剛想說什麼,緊接着,姚盞年已然彎下腰來。
下一秒。
喻羽書的唇上貼上來了屬于另一個人的,軟軟的溫熱濡濕氣息。
還有瞬間濃烈擴散在幾近整個鼻息之間的薄荷味道。
他徹底睜大了眼睛,大腦首次宕機,雙手條件反射試圖掙紮姚盞年手心的禁锢去推人,卻在情緒複雜裡感受到了他的臉頰承接上來了正在無聲崩潰情緒下,抑制不住的又過于如岩漿般滾燙的什麼。
……
喻羽書怔愣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阖上眸子的瞬間抑制不住滾落下來的淚水,還有險些沒被他察覺到的,牽連着喻羽書都微微顫抖的雙肩。
喻羽書所有動作思考凍結,半晌,動作生疏地懷抱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