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一班的人最近很驚訝，路遙上課竟然不睡覺了，不但不睡覺，書桌終于擺上了書本，做了習題，連語文課也認真地聽了下去。連晚上放學的一對一，路遙也從看雜志漫畫變成了做習題試卷。

最高興的莫過于張卉庭，她想了想，把路遙轉變的功勞歸于了奶茶店事件，在辦公室裡笑着搖頭道：“浪子回頭金不換啊。”這麼說是誇張了一點，卻是她現時最深的感受。本來還擔心校園暴力會影響到方勝寒和路遙，沒想到影響是影響了，但是是朝積極方面去了。

她才三十幾歲，已有了老懷安慰的感覺，當老師的成就感就是在學生每一個細微積極變化之中萌生出來的。一高興，就忍不住把喜悅之情散播出去，她首先想到的是路遙的媽媽。

一中的學生幾乎沒有誰需要父母、老師擔心，以往帶過的幾屆學生裡，再如何調皮，也不過是做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罷了。像路遙這種需要‘特别關注’的學生，是張卉庭從教以來第一次遇見，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電話費。

幺姑緊張地接通張卉庭的電話，以為兒子又鬧出什麼事來，聽說是因為奶茶店的事而變得更愛學習了，才放下心來連番道謝。兩人聊了十來分鐘，總算是交代得差不多，她笑了，“等寒假一過，路遙爸爸就差不多出獄了。”

張卉庭跟着高興起來，“真是太好了，是不是比預期早了？”

“是啊，說是表現好，提前了幾個月。”幺姑在電話那頭說，“孩子他爸說是想快點團聚，在裡面很努力。”

張卉庭一向眼淺，動容起來，“我真替路遙開心。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哎……這十年是我們兩夫妻欠了他的，等他爸出來了，要好好補償路遙。”幺姑頓了頓，嘴巴貼近了話筒，“他是好孩子，不能讓他走了歧途。”

“您放心，我看路遙現在就挺好的，前段時間那件事……沒想到還成了改變他的契機。而且我看他跟我們班班長玩得不錯。班長是個很好的孩子，兩人能成為朋友，您也能加倍放心了。”

幺姑明白張卉庭的意思，笑着補充了對方沒有說出口的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方勝寒和路遙寫完今天的作業，對了一下數學和物理卷的答案，發現兩人都沒有做最後一條物理選擇題。

方勝寒努了努嘴巴，“你也看出這一題給的四個答案都是錯的？”

“嗯，其實也算不得錯。”路遙用筆戳了幾下試卷上的字，“重力常數他讓用9.8去算，結果給的是g等于10.0的答案。”

方勝寒瞄了一眼對方的卷面，笑了笑，“你就用10.0來算不就好了。”

路遙反問道：“那你呢，幹嘛把答案空了出來。”

“算出來是可以，但是這麼一來，老師就不知道自己給錯了重力常數了。”方勝寒把卷子翻了個面，“最後一題，給我看看。”

路遙跟着翻轉卷面。兩人都做了大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和計算過程。路遙的字算不得好看，歪歪扭扭地寫起來讓人看得不太清楚。

方勝寒則相反，他字如其人，再複雜的計算，卷面也是幹淨整齊，字體蒼勁有力，看着十分賞心悅目。他眯起眼睛，湊過去路遙那邊，不滿道：“你能不能把字寫得好看一點？我都看不清你寫了什麼。”

柔軟的發絲在路遙的臉龐掃了過去，有點癢，帶着一絲絲洗發水的清香，聞得路遙忍不住把身體往方勝寒那邊靠了靠，心猿意馬地指着自己的字，“有什麼看不清楚的，用質能方程計算質量虧損，能量是守恒的，所以……”

方勝寒一邊聽，一邊點頭，見路遙停頓了下來，擡起頭，“說下去啊。”

路遙說：“你的頭發，掃得我好癢。”

方勝寒便撥了撥側邊的頭發，催促道：“繼續說。”

路遙輕咳一聲，眼睛斜斜地看着對方靠了過來的後背，“所以套用E=MC的3次方就能算出來了。”

“什麼？”方勝寒擡起頭，笑起來的臉有些紅潤，“你說幾次方？”

“啊……”路遙隻覺得口幹舌燥，愣愣地結巴，平時背得熟練的公式，此時卻想不起來了。

方勝寒用鉛筆在路遙的卷面上把一個2字圈了起來，“你自己寫的是2次方，怎麼說成3次方了？”

路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讨好着，“成績沒有你好，你以後多教我就是了。”說罷手機閃了閃，他手指滑動兩下，屏幕上是一朵大紅花頭像，“我媽問你什麼時候有空來我家吃頓飯，說想當面謝謝你。”

“這周日吧。”方勝寒收拾起書包，“星期日一早我去你家。”

路遙低頭打了一行字，擡起頭問，“我媽問你喜歡吃什麼。”

方勝寒歪着頭想了想，腦海裡率先浮現的是路遙給他吃的白糖糕。路遙家沒有錢，幺姑還得做着幾份臨時工來補貼家用，衣食住行方面自然沒有方家父母那麼講究。他雖不是老好人，也不算太壞，随便說了個便宜的菜色，“番茄炒蛋吧。”

路遙單肩背上書包，跟在方勝寒身後，手指戳戳地打字，“我媽問還有沒有别的。”

“沒有了。”方勝寒說，“簡簡單單吃頓飯就行。”

幺姑實在無法做出番茄炒蛋來招待客人，星期六一早就興沖沖地去了菜市場。她心想對方是小少爺，怎麼也得弄頓海鮮，再斬一隻白切雞，炒兩個青菜，煲個老火湯。

她一年不舍得吃一次海鮮，在攤位前一站，才驚訝地發現現在鮮蝦賣得這麼貴了，稱重的黑膠袋像紙皮一樣厚，1斤鮮蝦裡面有3兩水，除去蝦頭蝦殼，能吃的隻有那麼幾口。實在不舍得把錢這樣用出去，于是蹲在海鮮攤前挑些小蝦米，用小蝦米炸蝦餅一樣很鮮美。

白切雞也不便宜，肉質好的半隻就得40多，除了骨頭也沒幾口肉。想了想，索性買生雞來熬雞湯，又有喝的，又可以吃。

回到家和路遙一起忙前忙後弄了半天，家裡的門鈴響了。

路遙擦幹手，一開門就看見方勝寒笑眯眯地站在門口。平時見他多是穿着一中的校服，今日他穿了一身純白衛衣，一個黑色的斜挎包，簡單的裝扮卻十分醒目清爽，看得路遙慌了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