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瞳從空中跌落，他的口鼻溢出鮮血，林夜連忙跑過去将他扶起來，看向空中的雲沐大帝。

“你答應我的。”少女伸出手，指向雲沐的心口。

可此時雲沐卻沒有動，他高高在上的俯瞰這座城，城中那些修真的弟子正在往外趕，如淵也在其中。

徐易之、陸語琴、陸語棋、陸芷柔、林淨秋，這些人原本與他毫無關系，但是她們的先祖卻與他有因果。

下方的亭瞳看起來奄奄一息，林夜隻是個小小的鲛人，她弱小削瘦，抱着亭瞳的手還在顫抖，另一隻手卻堅定的指向自己。

這些凡人……庸碌，愚蠢，天真……短暫。

不過是幾日的相處，自己卻生出了些許情感。

亭瞳看向雲沐，他們再次對視，隻是亭瞳的眼中沒有祈求，有些嘲諷的看着雲沐大帝。

這就是神仙嗎？

一邊看不起凡人，一邊卻又渴望着凡人的情感。

雲沐從他的眼神看出不一樣的意味：“挑釁我？激将法對我無用。”

神靈的眼神落在少女的身上，見她滿眼渴求，他不忍心的蹙眉，伸手指向亭瞳的胸口，将他胸膛破開大洞，一顆血淋淋的心髒被生生挖出來。

亭瞳痛苦哀嚎，瞬間就失去了生機，就在此刻，雲沐指尖出現光團，落入他空洞的胸口。

無盡的生機與渾厚的力量灌注亭瞳全身，破裂的血肉經脈快速愈合，心髒猛然跳動，将鮮活的血液送到身體的每一處。

那顆被替換出來的，屬于亭瞳的心，被雲沐懸浮于半空中端詳一會：“鴻蒙五靈體的心……倒也不錯。”

他将心隔空送入少女的體内：“先還你一顆心，他未來如果對你不好，你也可用這顆心治住他。”

林夜感覺胸口莫名充實了些。

倒也不必……順便既然能隔空放心，為什麼還硬要把亭瞳的胸膛破開啊！？

雲沐擡頭看向天空，伸出雙手，空中猝然破開的通道，像是被看不見的大手猛然掰開，屬于雲沐大陸的靈炁湧入。

所有的修士瞬間都恢複了修為。

“速速離去。”雲沐懸于空中，宏聲說，“此界即将坍塌。”

落仙城地面震動，房屋搖晃，遠處的城主府與神子宮，像是有看不到的手正從高空落下，将華麗的尖頂碾碎。

七門修士争先恐後的禦劍飛行，或是架起飛舟朝着缺口飛去。

陳玉竹站在所有人身後，一時沒有動作，死死地盯着亭瞳。

“看什麼？”如淵站在林夜的身側，看向陳玉竹。

“如淵師兄還不離去？”陳玉竹臉上擠出笑意，他必須盡快脫離此處，可是活着的亭瞳讓他如鲠在喉。

“你先走。”如淵冷冷的說。

陳玉竹看向他身後，腰間的镂空翡翠球微微震動，想趁亂将如淵制住，然後将亭瞳殺死。

此刻雲沐全力打開兩界通道，無暇顧及地面，正是殺人的好時機。

他抛出翡翠球。

沒想到球裡的兩顆眼球沒有朝着如淵而去，反而朝着地面落下，似乎要深入到土中。

“怎麼回事！？”他惱羞成怒的大吼。

“陳師兄，别再耽誤了！趕緊走！”路過的弟子朝着他說，此時風暴劇烈，空中兩界通道開始不穩定的縮小，空中的雲沐嘴角溢出血迹。

這是離開的唯一機會……陳玉竹不甘心的看着将亭瞳扛起離開如淵，他祭出飛劍，朝着通道沖去。

在他離開之後，符道人和司空士同出現在原地，朝着地面布下陣法念念有詞，将翡翠球又尋了回來。

“這東西是什麼魔物？那陳玉竹看的如寶貝一般。”符道人将翡翠球拿在手裡。

翡翠球裡面的眼珠咕噜噜亂轉，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黑點正在融入眼球。

符道人與司空在神子宮中，曾偷偷看到陳玉竹以此物攝了亭瞳心神，他們那時沒有靈力，隻能偷偷摸摸觀察，沒想到發現了這等好物。

消失已久的端木潛麟和病痨鬼軒轅有病也出現在他們身邊。

這兩人自從進城之後就立刻陷入到迷障中，如果不是方才忽然恢複了靈力，或許就要與這座城一同消失了。

“少主失蹤，我們這次行動大敗，回去之後要如何與殿主交代？”病痨鬼擔心的問。

“無妨。”符道人看向空中不穩定的通道，露出笑容，“隻需給七門的人找點麻煩，殿主自然會原諒我等。”

通往雲沐大陸的道路非常漫長，林夜原本以為一出去就能抵達，卻不想進入到空洞中，居然要通過一段混沌的空間，四周都是劇烈罡風，需要集中精力才能不從劍上落下。

此時如淵禦劍，扛着昏迷的亭瞳，林夜站在兩人身後，小心翼翼的避開罡風。

前方出口愈近，如淵屏息沖去。

卻不想身後一陣騷動，林夜轉頭，見冥王殿的四人架着飛舟而來，一路上以飛符法器攻擊七門弟子，他們有的狼狽躲避，有的躲閃不急被撞落混沌裂縫中。

“快快快！”林夜催促着如淵，他不回頭直接向前。

就在接近出口的時候，陳玉竹禦劍帶着陸芷柔朝着他們狠狠地撞了過來，身後兩界通道發出轟隆巨響，耀眼白光，瞬間将一切吞沒。

落仙山秘境開啟一月半，秘境坍塌，七門弟子消失無蹤。

半月後，秘境入口上空出現裂縫，吐出無數人影，入秘境的弟子部分回歸，部分不知所蹤。

從此雲沐大陸再無落仙山秘境。

三日後，昆吾門。

主峰大殿，掌門坐在高階之上，各執事長老，金丹真人立于兩側，中央跪着孤零零的亭瞳。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說了。”亭瞳冷靜的說。

“胡說！”執事長老氣的吹胡子瞪眼，“昆吾門的弟子丹田被毀，修為盡失，你既然為他們留下字條，還說與你無關！？”

“救人也不行嗎？”亭瞳反問。

“你哪有這麼好心？”執事長老憤怒的說，“你污蔑玉竹被奪舍！？他有沒有被奪舍，門裡這麼多長老真人，沒一個看得出來嗎！？”

昆吾門的那些弟子，在陣法開啟之前，就被冥王殿病痨鬼的噬靈藤把丹田破壞掉了，說來還是亭瞳救了他們一命，現在這些人卻站在一旁咒罵哭訴，說亭瞳害了他們。

陳玉竹與陸芷柔站在一旁。

“我隻是為從幻境中出來，與那惡人虛與委蛇，絕不是被人奪舍，亭瞳小師叔定是誤會我了。”他說，“陸師妹與我一處曆劫，她可為我作證。”

陸芷柔在秘境中和落仙城中受了不少委屈，正想找師父玄素真人訴苦，聽到陳玉竹這麼說，連忙應和。

“正是如此，亭瞳小師叔在那幻境中與我們從未見面，怎麼張口就說陳師兄被奪舍，簡直是無稽之談。”

此時旁邊的弟子恨聲說：“亭瞳在秘境中與陸師妹搶奪靈獸蛋未果，居然用符箓引爆六階靈獸蛋，差點把所有人都炸死，如果不是陳師兄有靈寶護身，我們早就死了。”

他不說陸芷柔差點忘了這件事，陳玉竹憐惜的看向她，她眼眶微微發紅：“原本……也不是搶奪，我已經說了願意與亭瞳小師叔共有靈獸蛋，反正我們都是想将靈獸蛋獻給師祖。”

“隻是小師叔對我心存芥蒂，怎麼也不肯……後來還将靈獸蛋炸毀。”陸芷柔說，“當時許多弟子都受了傷。”

“狹隘善妒、禍害同門、誣陷師侄。”執法長老看向亭瞳，“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已經說完了。”亭瞳跪在原地面無表情。

他将所有的事情細節都說出，包括同行的佐證之人，可是這些人根本不聽他辯駁，隻是兀自給他定下罪名。

呵，他早該知道，在這昆吾門之中根本沒什麼道理可講，實力與背景就是最好的道理。

亭瞳擡頭，正上方的位置坐着昆吾門的掌門，高高在上，兩側順着台階而下，是各個執事堂的長老。

還有些空位留給鮮少露面的金丹和元嬰的客卿長老。

他從前沒有坐過最高處的位置。

坐過之後他恍然發覺，原來坐的高了，就會不太在意下方的人是誰了，也不想知道他的來龍去脈。

上位者隻想聽到自己要的的那個結果。

如果是從前，他有一萬種方法來自證，但是這一刻，意識到其實沒有人在意真相的時候，他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