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尼家愉快地度過一周後,我想着是時候該回去了,畢竟還有一堆暑假作業沒做呢。
“卡萊爾,我…我會常去看你的,你也要記得給我寫信呀”丹尼吸着鼻子說道,我感覺他又要哭出來了。
在丹尼的強烈要求下,我還是同意了想個辦法給他寄信,不過為了不讓麻瓜看到寄信的貓頭鷹,我跟丹尼約定,将要寄送的信件放在他家後院儲藏間的小貨物籃裡,我寄過來的也會放在那兒,我會讓貓頭鷹來送信時,順便取走丹尼的信。
“可是,卡萊爾,郵差要怎麼翻過我家的後院栅欄,穿過溫室花房,鑽進儲藏間放信取信呢?我從來沒見過有郵差這麼幹過。”
“别擔心,親愛的丹尼,我自有辦法。”我捏捏他的嬰兒肥小臉蛋道。
下午,丹尼媽媽剛好要來倫敦看望朋友,順便捎了我一程。因為并不是非常順路,我也不好意思讓丹媽繞大圈子直接送到孤兒院門口,因此要求就把我放在最近的路口就好,
“卡萊爾寶貝,這裡還有兩條街呢,确定不要送你過去嗎。“
“不用了,阿姨,這裡開車過去得繞好大一個圈子,到倫敦城區就要天黑啦。我這兒穿巷子過去很快就能到啦。”
”好吧,歡迎下次再來家裡玩,我們替你留着小房間呢。路上小心,甜心。”
“您也是,一路順風。”
我再次感謝了她的友情搭載,跟丹媽揮手告别,看到她的車尾拐過一個路口不見後,才轉身慢慢往孤兒院走去。
我在去丹尼家做客前就跟阿麗莎打聽清楚了附近的路,從這兒穿巷子過去,确實離孤兒院不遠,走得快點,十分鐘就到了。
而且我還帶了魔杖,有什麼地痞流氓,我自信還能應付,雖然學生在假期不能使用魔法,但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我小心地在鋪滿鵝卵石的巷子間穿行,夏天的太陽日頭很大,照得我的脖子火辣辣的。
我盡量貼近兩邊屋檐,讓自己一直在房子的投影下走。看着時不時路過的玻璃路燈,我不禁又想起剛穿過來的那個晚上,瓢潑大雨,兇狠的追捕者還有母親離開時不舍的眼神,我感覺到心髒一陣收縮抽搐,我的靈魂對這個母親沒有多少印象,但是這個身體似乎對她還有着深刻的記憶,讓我不由得也帶入了一點感情,不知道她在那晚有沒有被抓住,那些追捕我們的人有沒有傷害她……
“卡萊……爾?”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我循聲望去
“米娅?你住在附近?你的臉……”
我想起自己之前在男寝門口碰到她的社死場景,但是還沒來得及尴尬一會兒,就注意到她另一側的臉上有點腫,甚至還有點細密的血珠在不斷滲出。
米娅慌張的側過,将那一半藏在陰影裡,很随意地笑着說,“沒事,隻是不小心在路上摔了。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湯姆……沒跟你在一起嗎?”米娅說着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地望了望我的身後。
“他放假前就去同學家裡了,還沒回來呢。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沒準能幫上一點忙。”我走過去,小心拉過她。
我們倆找了個有陰影的台階坐下,我仔細查看了下米娅的傷口,這個樣子絕對是被人打的,但是揭别人的傷口是很失禮的行為,我能做的就是嘗試着用以前那種方法,幫米娅治愈了一點皮外傷,雖然看起來還腫着,不過沒那麼可怕了。但願魔法部對學生在假期使用魔法的情況監控得不那麼嚴密。
我注意到她臉上有點失望和落寞,“米娅?……也許,我是說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我可能沒法替你解決,但是有些不開心的事,說出來沒準會好受一點。”
米娅此時也沒再強顔歡笑,隻是低着頭安靜地坐着。我想也許是不适合說出來的事,就陪她一起多坐一會兒吧,難過的時候有個人陪着,總好過于一個人。
我雙手抱着曲起的膝蓋,将下巴抵在膝蓋骨上,無聊地默數着對面牆上的磚塊。
“我并沒有被分到斯萊特林。”
我愣了一下,直起腰望向旁邊的米娅,她還是靜靜低着頭,将臉埋在投影中,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但是分院帽确實将你分到斯萊特林了呀……”
“那是我要求的……”米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哽咽,“分院帽會指出适合我們的學院,但最終的去向取決于我們自己,隻要學生意願強烈,分院帽會尊重學生的選擇。”米娅仿佛又聽到了分院帽在報出斯萊特林之前的歎息,“孩子,希望你不要後悔”,它說道。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米娅擡起臉看向我,我看到她早就淚流滿面,眼睛紅腫着,似乎已經哭了好一會兒了。
“米娅……但是,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該安慰她維持現狀還是試試跟校長談談能不能轉院。
“卡莉朵拉·布萊克喜歡裡德爾,隻要有女生敢跟他講一句話,被她知道了就會被各種欺負,她和那群純血的世家小姐,甚至會用各種古怪的咒語讓我們難受、痛苦,卻不留下一點痕迹,讓我們沒證據告狀……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家境貧寒的低賤混血……”
“米娅,在霍格沃茨血統從來不重要,弗莉達說的你忘了嗎,我們的同學中有好多混血或者麻瓜家庭的孩子呢……”
“因為他們都不在斯萊特林!你不知道……”米娅的膚色在霍格沃茨待了一年,也許是不經常照到陽光的關系,好像白了一點,隻不過并不是健康的白,更像是久病痊愈以後的那種憔悴的蒼白。
“裡德爾,他說自己是斯萊特林的後裔和繼承人,并展示了自己的蛇語天賦,證據确鑿,大家基本都相信他說的,甚至有很多純血的世家公子和小姐對此深信不疑,他們那一批核心人員還在上學期末建了一個秘密社團,狂熱地崇拜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血統論。斯萊特林本來還有一些其他混血,現在學院私下裡越來越尊崇純血巫師,幾乎所有的混血都被排擠、被欺淩,晚上甚至不被允許跟她們睡一個寝室,因為我們肮髒的血統,會污染寝室空氣,讓她們睡不好覺!”
米娅越說,我越吃驚,我……我以為湯姆隻是剛找到自己身世的一點線索,離真相還有十萬八千裡,結果他不但已經查清楚了,還連小團體都建好了。
這種時候,我都不知道是該先強烈抨擊一下純血論的荒謬,還是該先感歎下超級學霸的強大執行力……總之我現在腦子亂糟糟的,呆呆望着滿臉淚痕的米娅。
“他什麼都沒跟你說,對嗎”米娅的眼睛紅腫着,聚集在她下巴底下的淚水還在往下滴,但是此時她的表情卻……好像沒有那麼痛苦了,我感覺反而變得有點奇怪,說不上來哪裡奇怪,但是讓我心裡有點毛毛的。
“說什麼,我上個學年甚至都很少有機會碰到他……”我移開眼睛,不想直視米娅死死盯着我的目光,當然還有點點心虛,等等,為什麼我要心虛,搞得我好像是在做地下特務一樣,明明是光明正大在圖書館學習,好嘛。
我不斷胡思亂想着,腦子裡像塞滿了亂糟糟的稻草。
“他不是每周三晚上都約你在圖書館閱覽室見面嗎”米娅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她有點顫抖的聲線讓我感覺是那種強烈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努力裝出來的平靜。
我聽到她的話頓時轉頭,驚訝地看着米娅說,“你……你怎麼知道……湯姆确實會幫我補習一些功課,這個也沒什麼吧。大家都是同學和朋友……”
“湯姆……”米娅好像根本沒在意我解釋的什麼,隻是俯着眼睛,輕聲地反複咀嚼了兩下我對湯姆的稱呼。
額,我好像忘了米娅之前跟我講的,不能叫他湯姆來着。
不過奇怪的是,米娅這次沒有再提這個。她重新看向我時,眼神很古怪,有種終于找到解脫的如釋重負,還夾雜着不甘心、憤怒、嫉妒、迷惑、痛苦等感情,這些混雜在一起,讓她的表情變得有點扭曲。
不知道什麼時候,太陽西斜,已經到了黃昏時刻,落日的餘晖穿過狹窄的巷子口,投在米娅背上,将她的臉裹進了一層濃郁的陰影裡。血紅的霞光勾勒着她的臉廓,一瞬間整個人都陰森了起來。彷徨間,我好像又看到了另外一個艾米。
我一時心髒緊張得提了起來,想着是不是當下就告别,讓米娅先靜靜,畢竟正常人經過一年的校園霸淩,都會有點陰郁。
“米娅,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阿麗莎阿姨還在等我……”我努力拉起一個微笑,說完就想站起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