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吃！”，李璇眼亮晶晶的。

她正要再嘗一口，卻突然頓住手。

殺手！

元霁察覺到李璇的異常，也發現了不對。

定眼一看，角落裡居然還有一撥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倆人對視，錯開眼神後若無其事捧起碗。

是誰？

又是沖着誰來的？

他們該如何安全退出……

元霁神色如常，大腦卻飛快轉動。

“咻——”。

利物破空，擦過元霁耳畔。

他猛擡頭，凝眉看向李璇。

李璇将手藏到身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她一顆石子抛過去，打在最微妙的位置，讓雙方殺手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中。

角落裡，兩方人馬甫一暴露，驚慌、鎮定、猜疑、試探……

他們似乎都不想在人群中暴露身份，于是一場無聲的較量就此上演：

戴頭巾的殺手往前一步先發制人：今天這人我是一定要殺的！識相的，給爺爺滾開！

着鬥笠的一方手按在武器上毫不示弱：你丫大爺的，瞪什麼瞪！

頭巾方：不讓？看來今日一戰無法避免。那就叫你見識爺爺的厲害！

鬥笠方：戰就戰，老子怕你！

頓時，空氣中劍拔弩張，殺氣四溢。雙方各懷鬼胎，慢慢向郊外移動。

這一插曲絲毫沒有影響到過往的路人，他們甚至毫不知情，當然，除了某小攤上的兩人。

元霁神色不悅，“阿璇，你怎麼可以……”。

“霁哥哥，他們鬼鬼祟祟，殺氣又重，那就讓惡人磨惡人。”。

眼看他又要呵斥，李璇果斷認錯：“我錯了，霁哥哥。”。

這一認錯，元霁要說的堵在嗓子眼。他看着眼前委屈的少女，歎氣。

“算了。”。

夕陽餘晖散去，月色卷着涼意沁入皮膚。元霁與李璇在街頭分别，約定好采購完就在河邊柳樹下會合。

李璇掂着銀子哼唱小曲，心裡想着扯多少布合适。當她經過某個角落——

不對勁！

她屏氣凝神，悄悄探頭。

“打死你！”。

“揍他！”。

“小兔崽子，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

陰暗角落裡，，打罵聲中伴随着隐忍地悶哼，年輕少年蜷縮在角落，黑暗中兩人背過身對着他拳打腳踢。

拳腳毫無章法……李璇心中一定：不是練家子！

于是她上前一步高聲大喊：

“住手！”。

話落下，那绻縮的身影微微顫抖。

兩人轉過身，見是一小姑娘，不由嗤笑。

高子不以為意，“姑娘，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李璇目光掃過那兩人的臉，最後落在少年身上。

他衣衫褴褛，臉貼着地面，整個人實在說不上好。

“當街行兇，你們就不怕我走了去報官？”。

“小娘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錢還，總得收點息錢吧。”。

“想救他啊？行啊，你還！”。

我還？

李璇沒有說話，自己日子都緊巴巴的，散财救人？

天下苦難人千千萬，沒有哪一個是容易的，救不了。

她的沉默落在他人眼裡便是退縮，高子笑了。

“不還，就走遠點。”。

他轉身揮拳。

李璇走出去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眼。

街邊燈籠斑駁的光影穿過牆縫，照在少年慘白的臉上，他麻木承受着，躺在地上任人拳打腳踢，好似沒有知覺。

一雙眼睛呆滞空洞，毫無神采。

那雙心如死灰的雙眼……像極了六年前的元霁。

她心中刺痛。

“我替他還！”。

“什麼？”，兩人停住動作，表情不可思議。

銀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李璇冷冷道：“夠了？”。

高子接過銀錠，掂了掂重量。

“夠了！”。

瘦子附上高子的耳，悄悄問：“大哥，這有多少錢？”，

“十兩！”。

“我滴個奶奶欸！”，瘦子喜形于色，狠地一把拍上高子的肩。

“嘶——”。

一沒留神就被中傷，高子隻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咬緊牙關沒有嚎出來，面色隐忍又痛苦。

這一拍，想必是有些重量的。

那邊，瘦子掰着手指頭，嘀嘀咕咕。

“十兩！這小子欠了九兩七錢五分，十兩減九兩七錢五分是…是……”。

他清澈的眼神格外認真，算了一遍又一遍。超出一位數的加減真的好難哦，算不出算不出！

高子：“……”你慢慢算吧！

他默默退後，直線遠離小夥伴。痛！真的痛！肩膀好痛，有那麼一刻他在懷疑他是不是伺機報複。

他去看小夥伴：

隻見瘦子氣急敗壞，一巴掌拍向自己不争氣的腦子，接着瞪了眼少年，哼道：“小子，可真是豔福不淺。”。

他低頭擺弄手指，到底是多少呢？苦着臉感歎，十個手指頭不夠欸！

高子：……

我錯了我怎麼會這麼想，巧合，這一定是巧合。

視線再回李璇身上，瞧這姑娘衣着也不像是富貴人家，但……也不好說，梨園最興這種富家千金與窮秀才的戲碼。

他越想越有道理。

銀子抛出去後李璇好一陣肉痛，看他們接過銀錠，先是密語一番，接着高個兒就站出來了。

“小娘子，太過心軟可不是好事。”，他語重心長。

銀子在他手中閃着光，耀眼到李璇無法忽視。

李璇試探道：“那我不救了？”，伸手，“銀子還我。”。

！！！

什麼？！高子顧不上肩膀的痛楚，将銀子捂得嚴嚴實實。

“這如何使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姑娘是大善人！”。

手麻溜地摸出一張紙，語速飛快：“借據給你，錢貨兩清，我們這就z……”。

“大哥是二百五！”。

？

“膽子肥了！罵你大哥？”。

“别！别打我。”，瘦子捂着頭四處逃竄。

“大哥，沒有罵你。”。

“我算出來了，十兩減九兩七錢五分是二百五十文。”。

高子舉起的手臂頓在半空中。

“……”，是這樣啊。。。

他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憋了半晌也沒憋出一個字。

二弟的眼神是清澈，清澈中透露着愚蠢。

“撤！”。

瘦子被拽着離開現場。

剩下一張借據在空中飄啊飄，直到快要落下的時候被一隻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