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是真的心疼自己的錢,她嘴巴不停地數落妹妹。
“你就是上學上傻了,沒救了!讀那麼多書有用嗎?以後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你要是不念高中,跟我一樣讀個技校,不早就出來幹活掙錢了,還至于連個輸水的錢都沒有......”
蘭花說着,一捏刹車停了下來。
馬路邊停着好幾個忙的熱火朝天的小攤,蘭花沖賣澱粉腸的老闆喊了一句。
“老闆,來根澱粉腸!”
在桃花的記憶中,澱粉腸便宜、美味,更是她從來都沒吃過的好東西。
桃花稀奇的目光跟着往攤位上挪,鐵闆上的油被紅色的火腿腸壓在身下,滋啦滋啦作響。
她聞到了安息茴香...不,應該說是孜然的味道。
滋啦...滋啦...
很香,真的很香,桃花想,她大概是餓了,所以才能一直聽到滋啦滋啦的聲響。
而賣澱粉腸的老闆已經将煎好的澱粉腸撒上辣椒孜然粉裝在了袋子中,他極力勸道:“三塊錢一根,五塊錢兩根,妹子,再買一根多劃算!”
蘭花一想也是,于是說:“那就再給我裝一根吧,不要辣椒哈,分開裝!”
她再次拿出手機,掃碼付了兩塊錢。
老闆臉上露出歡快的笑容,“好嘞!”
桃花不覺得這多出來的澱粉腸是給她的。
果然,下一秒蘭花就扭頭對她呵呵冷笑一聲說:“看什麼?這是給耀祖的!你吃屁去吧!”
耀祖是家中最小的弟弟,大名李耀祖。
隻看名字就知道,他承托了父母何等的希望。
桃花的臉上依舊像以前一樣即使挨罵也沒什麼表情,她看了一眼蘭花的唇角,小聲提醒她:“姐,你嘴巴邊有辣椒油。”
蘭花下意識從包裡翻出來衛生紙擦拭嘴角,當看到白紙上的那抹紅油的時候,她又勃然大怒:“你怎麼不早提醒我!”
真是害她在郭軒面前丢臉!
她氣呼呼的把兩個塑料袋挂到車把手上,然後一擰到底,車子頓時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為了不讓自己再被灌一嘴熱風,桃花把嘴巴緊緊的閉上了。
電動車七拐八拐,在行駛過三條街、一個石橋、路過一個臭氣熏天的水溝後,終于到了家。
這是一個小院,最裡面是三間平房,寬敞的堂屋連着兩間卧室,衛生間、廚房在院子的側面。
院裡的涼棚附近有一口棄置不用的老式水井,旁邊是一顆竄到屋頂的桂花樹,也許是天熱,葉子都卷邊發黃了,樹前的土地上還種着一片蔫哒哒的青菜、小蔥。
蘭花把電動車推到大門的涼棚下面充電,她的電車實在是太老了,每天下班都必須要充電第二天才能接着用。
“真麻煩!我遲早要買個新的電動車!”
她一邊抱怨,一邊從牆上的挂鈎上取下充電器給車子充電。
桃花看向停在門旁邊的另一輛嶄新的電動車,心中若有所思,新電動車是給耀祖上高中騎的,蘭花當然不能騎。
蘭花取下車把手上挂着的兩個塑料袋,靠近妹妹,壓低了聲音說:“喂,等會兒你去給咱媽要輸水的錢,然後讓她把錢轉給我......”
她交代的認真,一時沒注意到身後來了個人。
中年女人穿着白色短袖,黑色七分褲,留着短發,她面容瘦削,依稀還可以瞥見年輕時秀麗的容貌,但随着年歲漸長,兩頰顴骨外凸,露出一分兇相來。
桃花看向她,喊了一句:“媽。”
同時她心中忍不住感歎,像,實在是太像了。
這具身體的母親湯麗雲實在是很像她前世的一個故人。
蘭花聞言一激靈,條件反射的把裝着炸澱粉腸的塑料袋藏在了褲兜裡。
湯麗雲看了大女兒一眼,沒揭破她。
旋即她又看向小女兒,陰陽怪氣的說:“呦!公主回來了?輸了三天水,你這病應該是好了吧,咋?輸一天不夠,還得輸三天?你是公主還是小姐......”
蘭花聽見母親數落妹妹就害怕,她連輸液費也不敢要,一連後退好幾步,然後飛快的跑回了屋。
在她身後傳來了湯麗雲提高了好幾個聲調的聲音:“别給耀祖吃!他腸胃弱!”
蘭花也大聲回:“好!”
可她剛一進堂屋,就溜進了弟弟耀祖的房間。
那邊,湯麗雲還沒有放過桃花。
她皺眉打量女兒的臉色,發現她确實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許多。
見四下無人,她的臉色陰沉下來,壓低聲音:“小姐身子丫鬟命!動不動就嚷着要去輸水,你以為咱家多有錢?我不是給你買了止疼片嗎?”
桃花語氣小心翼翼的:“媽,吃多了,好像不管用了。”
湯麗雲的臉上露出不耐煩,“你就是吃多了止疼片病才越來越嚴重!知道為啥我不給你錢讓你輸水嗎?你這病就得磨一下,忍一下,時間長了它自己就好了。”
“李桃花”的胃痛是從小就有的病,可湯麗雲和丈夫李大富卻從來不帶她去醫院,疼的時候也隻會讓她忍一下,實在不行了就讓她吃最便宜的止痛藥。
藥吃進肚子裡,确實不疼了。
但止痛藥吃的多了,也許是形成了耐藥性,到了後來,原主每次都要吃一大把才能勉強壓制住那股疼痛。
湯麗雲一個月隻給她買一瓶止疼片,這個月的止痛片早就吃完了。
李桃花實在是疼的受不了了,才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嚴飛的診所。
桃花摸了摸硬邦邦的肚子,心想,惡毒之人她見的多了,如今再多個湯麗雲也不奇怪。
見女兒像個鹌鹑似的不吭聲,湯麗雲又問她:“花了多少錢?”
“八十六。”
“八十六?!”湯麗雲忍不住提高了音調。
她皺眉怒罵:“你個敗家子!下次不許去輸液了聽見沒!”
湯麗雲知道輸液費其實是大女兒付的,但就算是這樣她也心疼啊!
這錢能到她手裡存着以後給耀祖買房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