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有塵拿了紙筆,他習慣手寫東西,方便梳理和記憶。
“陳不沉平日待你如何?”他這麼問道。
李諾想了想,回答:“他平時對我很熱情,總邀請我吃飯,不過我都拒絕掉了。他還總問我和我哥關系如何。”
“你怎麼答的?”
“我照實說的,我和我哥一向親近。有次我哥和他執行一個任務時通訊工具損壞了,我聯系不上,是陳不沉給我發的消息。我覺得他和我哥應該不至于有仇,沒想到這次居然......”
“你說他這次問了李珞的任務時間?”
“是,我知道我哥接到了緊急任務,想問問他是不是也接到了同樣的,他一開始說沒有,後來又反問我任務時間。”
“還有說别的嗎?特别是出發前。”
“沒什麼别的了,就是他後來跟我說——”
——
“我和你哥一起去Z城,你放心,有事我會給你發消息的!”陳不沉躺在休息室椅子上,微笑地編輯着信息,對話框上面寫着“李諾”。
——
“大概時間是?”時有塵隐約有了一種猜測。
“你們出發那天的12:30左右,怎麼了?”李諾不解。
時有塵根據李諾的描述,将一些信息記在了紙上,他完整地看了兩遍,還是決定不告訴李諾自己的猜想。
“陳不沉已經死了,被炸得屍骨無存,你哥哥剛醒過來,還需要你照顧。”他這麼安慰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不會讓我哥擔心的。”李諾明白了他的好意,道了謝後準備起身告辭,忽然回頭說。
“我哥這次大難不死,除了要感謝杜組的相護,那身抗沖擊裝備應該也起了作用,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去協會裝備部領取,異能者是免費的。”
時有塵停下了筆,低着頭若有所思,淡淡地回答道:“好,謝謝。”
李諾離去後過了半晌,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雖多但絲毫不顯雜亂。
時有塵放下筆,他知道先前的微妙感和調查報告給他的懸浮感從何而來了。
第一,如果陳不沉是背叛者,為什麼臨近出發才進隊,還要向李諾詢問任務時間,難道不應該早就做好準備嗎?
第二,勘查結果和李珞都說陳不沉給三人發過室外集合的消息,可是當時兩撥人分明才分開沒多久,即使算上治療前準備時間,也不過十五分鐘。
如果陳不沉的目的就隻是要炸死他們這一行人,那麼下車後找個借口繞路或者生點事端,将所有人都引到爆炸點去,豈不更是超額達成目的,先分開再集合未免多此一舉。再者,他下車後與那三人又交談了些什麼?
第三,為什麼爆炸中心六個人,隻有李珞一人活了下來?
不論杜力護了他這件事是真是假,他能活下來的最大原因應該就是那身抗沖擊裝備,且當時現場有許多醫療人員還有治愈系異能者,隻要他還存一口氣,在那裡就能被救回命。
但為何隻有他準備了抗沖擊裝備,難道真的隻是因為謹慎嗎?
第四,陳不沉隻是一個副組長,他又是如何有三名異能者的聯系方式。且現場有杜力和李珞兩位組長在,為什麼三名異能者收到信息真的就第一時間前去集合了。
協會守則上分明規定“異能者需永遠優先完成協會下達的任務”,難道一個副組長的臨時信息比協會已經下達的明确任務指令更重要嗎?
有幾個問題其實很好解釋,時有塵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因為陳不沉喜歡李諾,所以總邀請她吃飯。
因為李諾總拒絕他的邀請,所以他換了一種方式——關心起了兄妹二人的關系。
因為得知了兄妹二人十分親近,所以連帶着關注起了李珞的動向,就是為了讓李諾安心。
因為想在李諾面前争得好印象,所以才要趕着加入Z城的任務小隊。
這樣一來,陳不沉前半部分的所有行為都能夠解釋。
但他為什麼有異能者的聯系方式,為什麼下車後和他們交談後又給那三人發信息,為什麼要讓人分開再集合。
李珞又是出于什麼原因穿了裝備,又是為何在事後指控陳不沉發信息而不是當場詢問,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透露着詭異的氣息,仿佛背後還有更深的線索與真相。
時有塵停下思考,他現在基本能确定一件事——
陳不沉被嫁禍了,真正的背叛者另有其人。
“陳不沉,如果能重來一次,你還會為了李諾上那輛車嗎?”時有塵喃喃。
“叮鈴——”新消息提示音響起,他打開屏幕。
“時有塵先生,您好,請于明日上午9:00參加協會培訓基地的新晉異能者培訓,培訓包括理論與實踐課程,請保存體力,合理分配時間,感謝您的配合。——協會信息中心”和上回一模一樣的培訓通知。
他将寫滿字的紙張拿到廚房用火點燃了,眼看着它燒成灰燼,才轉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