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潤示意他說。
齊璞迎着老師溫和的視線,心道,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洛陽軍備荒廢已久,他上次和賀六郎深夜讨論過此事。災民入城前,據他觀察,洛陽巡捕幾乎就是沒有。
災民入城後,他也随祖母和孫氏兄弟一起查看過庫房。空空蕩蕩的庫房裡,隻擺放着零零散散十數套甲胄。
普通的整備洛陽已經行不通,何況齊璞離真正的洛陽長官還差十萬八千裡。千頭萬緒一閃而逝,他撇開那些零碎的思緒,認真道:“洛陽缺兵力,還得先有兵在手。”
成潤微微點頭,道:“這不是你在做的事情嗎?”
齊璞微妙地沉默了,他和老師的默契在漸漸被打破,有些心照不宣的話題,說出來就很尴尬。
“……”齊璞整理一下心情,繼續道,“其一,整理城内物資,集中管理。其二,控制城内達官顯貴,聚為一體。其三,、百步一崗,晝夜輪值……”
話沒說完,成潤的眉頭已然越皺越深,他輕咳一聲,道:“這是你的守城之策?”
齊璞老實點頭。
在三個學生好奇的視線中,他又問:“你說控制達官顯貴,洛陽世族衆多,你能做到嗎?”
齊璞心中疑惑。這種事情哪裡是能不能做到的?真到了那個時候,能不能都得是能啊!
他正要說能,成潤話鋒一轉,提醒道:“齊氏也是世族。”
這次齊璞終于懂了他的意思。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的身份,但即便如此,他依舊鎮定,像是面對着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當然是一視同仁。”齊璞甚至還笑了笑,“與一城相比,難道哪個貴族還能更重要嗎?”
成潤表情複雜,這一刻他想了很多。片刻後,他看向同樣詫異的趙銳與賀笃,接着問:“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趙銳猝不及防,開口就是一個馬屁:“阿郎大公無私,自愧不如!”
賀笃:“……”沒趕上,可惡。
趙銳滿臉誠懇,賀笃無語地轉過臉,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們出身尋常,哪裡見過這樣的人,話裡話外,半點沒把自己的出身放在眼裡,既是訝異,也更多幾分敬服。
成潤被噎得夠嗆,一度懷疑自己找了個傻子。他伸手拍拍書桌,嚴肅地問:“我是問你守城之策。如果讓你做守城将領,你會怎麼做?”
“哦!”趙銳恍然大悟,摸着腦袋道,“我也不知道。”
成潤:“…………”
他正要換人提問,卻聽見趙銳大喘一口氣,迷迷糊糊地問:“但是攻城一般人很多吧?如果敵軍隻圍城不攻呢?阿郎做的這些好像作用就不大了?”
好問題。這種情況,乖乖等援軍吧。
成潤還沒有提到攻城之策,頗有些驚訝,試探着問:“那如果讓你攻城,你會怎麼做?”
趙銳被這麼一問,神智反倒清明:“把城池圍起來,每天吓唬一下,和以前村子訓狗差不多?把城裡的人吓得差不多了,早晚會有人受不了的。”
這倒是很基本的内容,但對一個尋常平民之子,從未接觸過城池戰的少年來說,就是骨骼清奇,很有天賦了。
成潤連連點頭,突然道:“這樣吧,你們以此輿圖,今日做一場演習。趙銳賀笃攻城,齊璞你守城。”
在場幾個年輕人都是第一次“演習”,雖然齊璞更想試試攻城,但他差不多知道老師的目的,老老實實和趙銳二人開始攻守戰。
時間飛逝,天邊陽光不知何時透了出來。房間裡燭火已熄,四人精神抖擻,臉色憔悴。
齊璞念叨着,眼睛裡滿是血絲:“今夜調百名勇士自城南出城襲擊。”
成潤倚在椅背上,鎮定品茶:“不錯,又拖了一日。”
另一邊,賀笃混亂地滿屋亂走,抓狂道:“我就說阿郎肯定是聲東擊西!他在城北擊鼓能說明什麼!!!”
趙銳小聲道:“你不要生氣。看,我們已經圍城半月了。”
齊璞累得厲害,這比他半夜爬起來習武還疲倦,他見成潤沒理會自己,靠着成潤坐下,小聲問:“老師,該結束了吧?”
成潤睜眼,瞥了一眼圖紙上淩亂的路線:“你要輸啊。”
“……沒錢沒糧啊。”齊璞咬牙切齒,“老師不會說的是半年後破城吧?”
成潤看着齊璞的臉色,忽然想笑,放下手中的茶盞,分别鼓勵道:“都很不錯,都是可造之材。”
齊璞不想說話,閉上眼睛裝死。卻聽成潤聲音一肅,道:“璞兒,現在來說說你的行動,時間,地點。”
齊璞心中一動,連忙道:“我已經給洛陽城内大小世族都送上了請帖,時間約在七日後。春獵之地自封丘門出發,途中經過金丘。我回洛陽時曾經過此地,路窄山高,隻要堵住兩側……”
成潤若有所思:“全部抓起來,這倒是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