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結束。
寇枝低頭看着手機接到的消息,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小熊貓飛到他面前,播報道:【任務進度百分之七十。】
盡管任務進度往前飛快竄了一大截,小熊貓還有一點不開心,拟人化的幼稚童音悶悶不樂。
“怎麼了?”寇枝随口問了一句,慢慢朝目的地走去。
小熊貓憋了憋,沒憋住,小聲說道:【宿主說的是不是太重了一點?】
寇枝腳步一頓,随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行走。
“你沒發現嗎?謝瀾的底線在一退再退。”他淡淡道:“前輩說過,我們的目的不是當真正的反派摧毀氣運之子,而是給予氣運之子足夠的打擊,暗中幫助他,讓他能承受得住巨大的傷痛,也能承擔起世界主角之責,不會在之後遇見打擊一蹶不振。”
“而我的目的是刺激謝瀾回謝家繼承家業,不是要把他變成對我毫無底線連自尊都沒有的人,我如果今天不說這麼重去提醒他,後果難以預計。”
寇枝口中平淡地說着,懊惱的情緒卻萦繞于心。
他低估了謝瀾對他的情愫,也高估了自己。
以為可以掌握好度,讓謝瀾生氣憤怒,最後以炮灰的樣子嘲諷謝瀾再被打臉分手,沒想到事情卻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寇枝沉了沉氣。
現在還不晚。
還能挽救。
他定下心神,讓小熊貓去謝瀾那看着點,自己去了江盡發過來的咖啡廳地址,在角落找到了陰沉着臉的江盡。
江盡盯着他:“怎麼來得這麼晚?”
寇枝面無表情:“我剛和謝瀾去祭拜他母親,你轉頭就叫我出來,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麼樣?”江盡玩味一笑,眼神中盡是嘲諷:“我就是要讓他好好看看,好好感受敗者的滋味,和我争?”
寇枝在他對面坐下:“他好歹以前也是你朋友。”
“什麼朋友?”江盡冷笑:“我可沒有那種女人生的朋友。”
根本無法交流,寇枝懶得再說。
他不說話,江盡也不在意,随手給他點了杯拿鐵。
寇枝看着江盡動作,自己點了杯卡布奇諾。
江盡一頓,看向他。
寇枝理都沒理。
江盡磨了磨牙,扯着嘴角笑:“知道我是誰還敢這樣對我的,也隻有枝枝你了。”
寇枝無語至極:“你以為你是皇帝嗎?”
“還有,别那麼叫,你叫得好難聽。”
江盡:“……”
他被氣得一噎,拉下臉來:“這稱呼又不是我叫的。”
江盡突然停住,想起他見到寇枝的第二天,寇枝來工作室一趟又走後,發愁地想應該怎麼叫寇枝才顯得親昵。
謝瀾忽然在旁邊說了句什麼,還低低笑了下,他好奇地問,謝瀾當時說:“你不覺得叫枝枝很可愛嗎?我記得鄭優在以前的工作室養了隻花枝鼠,白白胖胖的,還聰明會溜鄭優玩,有點像學長……你别笑,我不是說學長像花枝鼠……”
江盡冷了臉。
寇枝莫名其妙地看着江盡突兀地變臉,有幾分不耐煩:“找我來什麼事?你不會隻是想氣謝瀾吧?”
服務員上了咖啡和小蛋糕。
“剛剛為什麼不讓我繼續說。”江盡等她離開,語氣不善。
江盡微微眯起眼,問道:“你不會在騙我吧?”
他承諾寇枝在這段期間不會對付他們倆,但前提是寇枝真的會甩了謝瀾并讓他大吃苦頭。
如果寇枝是騙他的……
江盡眼神危險。
寇枝瞥他一眼,指尖漫不經心摩挲着咖啡杯,輕飄飄地說道:“你說那一句似是而非的就夠了,有時候說得太細,未必是好事。”
一則他沒有真的和别人去做什麼,二則江盡說得太細,謝瀾難保不多想,到時候若是又念頭一歪,以為他是被江盡威脅才這般行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确實是這樣。
寇枝微微擰了下眉,他可不想再重複上一次被誤會的凝噎的事。
不過沒必要和江盡說得太仔細,寇枝喝了口咖啡,沒有碰小蛋糕,淡淡道:“要讓他自主猜測,然後接受,不然還是會像之前那樣功虧一篑。”
江盡眉頭打結:“直接分手一句話的事,怎麼這麼麻煩。”
盡管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還是知道,謝瀾就是這樣的人,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決定的事一條道走到黑,極少更改。
寇枝看着他:“不是你說得要讓他痛苦嗎?”
江盡看他一眼,被那張漂亮得長在他心坎上的臉晃了下神,語調意味深長:“不如你和我在一起,站到謝瀾面前,我相信他肯定會同意分手,而且我可以保證,之後也不傷謝瀾一根毫毛。”
江盡表面笑眯眯,心想他不會傷謝瀾分毫,他會讓謝瀾好好看着,不斷經曆失去戀人、朋友和事業的痛苦,隻有這樣,才能稍稍平息他和母親這麼多年受的委屈與心底的憤怒。
寇枝不動聲色地蹙了下眉,避開江盡伸過來的手。
江盡反手用力捉住寇枝的手:“我比謝瀾有錢,也可以比他對你更好,你看我多聽你的,你想怎麼分手我都配合。”
“看了新聞沒?我才是能繼承謝家的人,你不是想辦畫展嗎?跟我在一起,我給你辦。”
寇枝甩開他的手,眼底厭惡一閃而過:“先讓謝景和給你改了姓再說吧。”
江盡臉一黑,皮笑肉不笑:“你就那麼喜歡他?不怕得罪我?”
“早得罪了。”寇枝冷笑。
“行。”江盡眯了眯眼,語帶威脅:“我不逼你,不過這樣就按我們早就說好的來,你分手前我不動謝瀾,等你分了手,可就不一定了。”
寇枝斜他一眼,不知道這人從哪看出來用謝瀾威脅他有用的,還是這種威脅。
“先走了,沒事不要喊我出來,謝瀾有時候會跟着。”
丢下這句話,寇枝幹脆利落地起身走人。
他回了家,家裡面空空蕩蕩,果然沒人。
寇枝把燈打開,再打開電視。
看了一會兒,覺得少了點什麼,他下意識想喊謝瀾。
往日這會兒,謝瀾就會切一點水果過來,仗着體型差把他抱在懷裡,靠着的胸膛暖洋洋的,他看着電視,謝瀾嘴角彎彎,喂着他吃水果。
電視裡放着不知多少集的神奇寶貝,寇枝的眼睛卻盯着電視旁的水晶球看。
他幽幽歎了口氣,發覺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自己居然如此堕落了。
不過沒關系,任務很快就能完成,最多一個月,等脫離這個世界,沒多久,影響就能漸漸消退。
寇枝想着。
-
另一頭。
白莫西氣得想學鄭優砸牆。
“你們倆發生這麼多事,你居然一件事都沒跟我們說過?”
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一點才說道:“謝哥,我和鄭優一直把你當兄弟看,你怎麼就不能告訴我們一點?我知道你習慣一個人承擔事情解決事情,但是一個人擔着多難過啊。”
謝瀾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莫西坐到他旁邊,安靜了一會兒,問道:“你現在想怎麼辦?我感覺木知的意思……可能比較偏向分手。”
“我不想離開他。”謝瀾臉色蒼白如紙,喃喃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
白莫西歎了口氣,努力細細分析了一遍,發覺了不對:“我們和木知認識這麼久也沒見他有個這麼親密的朋友啊?我總覺得有點奇怪,你以前那麼黏他他一點也沒有煩的感覺,現在居然說你煩?”
而且還是寇枝主動給他打電話,讓他打電話給謝瀾,阻止謝瀾開車,說謝瀾心情不好。
白莫西一向是嘴巴嚴實的人,沒有說這句,眉頭卻糾結到打結。
謝瀾沉默片刻,輕聲道:“或許是真的吧。”
他隻是在白莫西不斷詢問下稍微透露了一些,白莫西沒有看見寇枝冰冷的神色,他看見了,許多次。
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寇枝會變。
謝景和說的那句人心易變此刻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間。
白莫西欲言又止,大門從外面打開。
鄭優提着東西詫異地看着突然出現的謝瀾:“謝哥怎麼來了?”
謝瀾從情緒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看向白莫西:“你們在同居?”
鄭優驚訝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嗎?”
白莫西心虛地移開視線。
“白莫西?你沒說?”鄭優出離憤怒了,“你還要我不要說,今天中午苦瓜黃瓜胡蘿蔔,愛吃不吃!”
他罵罵咧咧進了廚房,很快又安靜下來。
謝瀾早已習慣他們倆的嬉笑打鬧,以為他倆純純兄弟情,此刻猛然受了沖擊,徹底冷靜了下來。
白莫西壓低聲音:“我們很早就一起住,在一起是最近的,這也多虧了你們,謝謝啊。”
謝瀾面無表情:“你現在和我說這個合适嗎?”
白莫西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說道:“那為了彌補,我悄悄和你說,其實剛剛不是我聽出來你情緒不對,是木知給我打了電話,所以我覺得,是不是他有什麼隐情?”
謝瀾離開了他們家。
白莫西最後說的話卻一直萦繞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點燃了一絲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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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小熊貓飛回來播報的消息,寇枝頭疼地隻想揉太陽穴。
隻能下一劑猛藥了。
他的視線瞟向禮物盒中的水晶球,默默說了聲抱歉。看來隻能讓你碎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