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謝瀾不動聲色地擋住身後的門,冷靜道:“你們家主是誰?”
保镖說道:“謝氏集團總裁,謝景和。”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灌入耳中,謝瀾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封存起來的記憶中有關于這個人的信息争先恐後地湧出。
謝瀾霎時間冷了表情:“不認識,不想見。”
他繞開這些保镖,卻被最後面已經步入年邁的老人伸手攔了下來。
對方說道:“大少爺,家主想見您,他現在重病,隻想見您一面。”
謝瀾眼眸直直看了過去,最底層的記憶浮出水面,勉強将眼前這張老了許多的臉與記憶中冷眼旁觀的徐管家劃上等号,唇角浮現一抹諷刺:“我們素不相識,有什麼必要見面?”
“可您是他唯一的兒子。”徐管家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我沒有那樣抛妻棄子、侵吞妻家财産,扶小三上位的爸。”謝瀾表情冷厲,避開眼前的人就要離開。
身後的人不急不緩,慢慢道:“江盡,是家主的繼子,也是您的哥哥。”
謝瀾的身影倏然停住。
徐管家補充道:“家主說您要是不想見他,恐怕下一次您家裡那位就不止是現在如此。”
謝瀾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是他做的?”
徐管家避而不答,做了個請的姿勢。
謝瀾瞥他一眼,垂在身側的手緊握一瞬,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奢華的小轎車一路開到了市内最好的醫院。
謝瀾跟着徐管家到病房門前,身後的保镖自然地站去門口,徐管家止住腳步,替謝瀾推開門。
謝瀾一步步走進去。
病房條件很好,寬敞亮堂,大得不像一間病房。
病床周圍卻堆滿了各式各樣精密的儀器,紅光綠點不斷閃爍,鼻端充斥着醫院獨有的特殊氣味,無端襯得有幾分壓抑。
謝景和躺在病床上,聽見人的腳步聲,睜開眼,動了動,似乎想要起來,嘗試兩次,卻都以失敗告終。
站在他病床不遠處的青年動也未動,任由他顯露出可笑的姿态。
謝景和頹唐地躺回原位。
“長風?”他側頭,與謝瀾有幾分相似的眼睛看着謝瀾,費力地扯出一個笑。
謝瀾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目光帶着幾分審視,幾乎不能将病床上手臂如枯枝、形容枯槁的人與回憶中近乎異常高大冷漠的男人相重合。
他冷淡提醒:“我叫謝瀾。”
謝景和滿是遺憾,卻也無意了解他為什麼改名:“好吧。”
謝瀾同樣不想了解謝景和是怎麼落入了這番境地的模樣,開門見山:“學長那件事,是你做的?還是江盡?”
“學長?”謝景和恍然:“哦,那個勾引你的人。”
謝瀾毫無波瀾的臉上浮現幾分冷意:“你還是這樣讨人厭。”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謝景和緩慢說道:“雖然不是我所做,但我讓人調查過你的男友,虛榮浮躁、目光短淺,遇見你之後忽然轉了性,抛棄到手的富二代,看上了沒權沒勢的你,你覺得可能嗎?”
“怕是不知從哪知道你是我的兒子,是謝氏集團的繼承人才起了心思,和你虛以為蛇。”
謝瀾眼神閃着寒光:“你給我放尊重點,好好說話。”
謝景和沒什麼力氣地笑了笑:“我哪裡不尊重?我說得是實話,他大學四年身邊所有朋友都是富二代,不是沒有人追求他,你知道他怎麼說嗎?他說給他五百萬辦畫展,他就答應試試。”
“一個人真的會有那麼大的改變嗎,你是我的兒子,我知道你能看清楚。”
隻是多說了幾句話,謝景和臉上就浮現了濃濃的疲憊,他打起精神,繼續說道:“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分手,這世上除了你媽,其他人眼裡都是隻有錢,你男友愛錢是好事,隻要你回謝家,謝氏集團的資産足夠他花上十輩子,想辦多少場畫展就辦多少場,想買多少奢侈品就買多少,他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你要是不回來,你确定他不會嫌你沒錢轉投他人懷抱嗎?”謝景和冷笑一聲:“你繼母和繼兄可是為了錢想置我于死地。”
“人心經不起考驗。”
“謝瀾,好好想想吧。”
謝瀾沉默許久,蓦地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深邃的眉眼略顯淩厲:“整整十四年,你都沒有找上我,現在半截身體入了土,被年輕時心愛的情-婦害得命不久矣,才想起我這個奪家産的工具?”
“讓我回來和那個女人鬥,謝景和,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謝瀾淡淡道,低頭看了眼病床上被戳中心事表情驚愕的人。
歲月在謝景和臉上留下了無數細小的痕迹,病痛讓他苦不堪言,記憶裡曾經高大的男人,此刻隻是病床上形銷骨立、被名義上最親的人時刻惦記死亡的失敗者。
謝瀾冷眼看了會兒,心頭居然毫無波瀾。
或許在母親被逼跳樓自殺時,或許在被那個女人丢出謝家時,他的父親就已經死了。
眼前的人隻不過是和他有一層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他原以為突然被挖開的地方依舊會是鮮血淋漓的傷口,卻原來早已經痊愈,隻餘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坑窪,影響不了他分毫。
謝瀾站在病房門前,手剛将門推開一點縫隙,身後的人厲聲道:“你以為你不回謝家就能和我斷得一幹二淨嗎?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那個賤人發現了你,她和江盡都不會放過你!”
短短幾句話,消磨掉了謝景和的大部分氣力,他劇烈地咳嗽幾聲,虛弱地軟下聲音:“你不擔心自己,難道也不替你的男友想一想嗎。”
“謝瀾,你好好想想吧。”
門被輕輕扭開,發出一道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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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枝在沙發上等了許久,也沒見謝瀾回來。
發出去詢問的消息倒是沒多久就得到了回應,讓他早點休息,晚點回家。
小熊貓提醒他,任務進度重新有了增長,恢複到了百分之五。
寇枝有些淡淡的好奇。
這一點情緒很是淺淡,擋不住他的身體到了睡覺時間自然而然産生的困倦。
手機提示音響了一聲。
寇枝拿起手機,看了眼,随手回了幾條消息,放松身體,任由自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夜色漸深。
模模糊糊中有人輕輕将他抱起,動作小心翼翼地放入柔軟床鋪之中。
寇枝掀開困倦的眼,朦胧的視線看見謝瀾微微一愣的臉時閉上,與往常一樣,下意識在他懷中蹭了蹭,蹭完頓了頓,意識清醒了幾分。
“吵醒你了?”謝瀾壓低了嗓音,有些低沉的磁性,灌入耳中,在夜色下有幾分惑人:“怎麼不在房間睡。”
寇枝睜眼,望着他:“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