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裡的人低着頭,大半邊臉陷入晦暗的陰影當中,周圍遍布影影綽綽的扭曲黑影,一束光照耀在他身後,落下的地方成一片淨土,他的腳步卻走向了前方的極緻黑暗,将要步入黑影當中,與那些扭曲的影子融為一體。
整幅畫的感覺壓抑到了極點。
沒道理的,明明畫上的人看不清臉,謝瀾卻倏然生出一股畫上的人有些像寇枝,不止源于熟悉的畫風,也源于莫名的熟悉感。
那是他?
謝瀾看向了左下角的落款,是佚名。
帶着點笑意和慵懶的獨特嗓音在耳邊響起,“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寇枝問。
謝瀾斟酌着話語:“看得出畫這幅畫的人技巧很好,那種濃重的氛圍渲染的很不錯。”
寇枝不置可否,問道:“你覺得這幅畫裡的人知不知道他身後有那束光的存在?”
謝瀾思索:“也許不知道,所以踏入黑暗,也許知道,但已經絕望?”
“那你說那束光為什麼不照在他前面?”
“什麼?”謝瀾微愣,重新看向畫,眼中多了抹探究的意味,猜測道:“畫者想表達……”
寇枝聽了一耳朵閱讀理解,眉梢微動,唇角的笑意緩緩消失。
木頭。
他面無表情地在心裡說了一句,随後忍無可忍地揭示答案:“有沒有可能,那束光一直在他身後,無論他怎麼轉身追逐都在身後躲避他,從不主動,所以他隻能放棄,步入黑暗?”
寇枝指了指畫名。
謝瀾意識到什麼,腦海中有根細細的線,将他剛才的預感與閃過的念頭逐漸串起,他的眼眸也愈發亮。
“這幅畫,你畫的?”謝瀾小心翼翼地詢問。
寇枝似笑非笑:“你猜。”
謝瀾按了按心髒,竭力舒緩着急切跳動的心,他深呼吸幾次,平複呼吸。
寇枝好笑地看着他,好整以暇等着他的反應。
謝瀾忽然道:“我突然有點事,你先逛。”
寇枝挑眉,看着謝瀾急促離開的背影,眼神危險。
他破例直接點破畫中關竅,可不是讓謝瀾臨陣脫逃的。
寇枝失了興緻,系統飛到他眼前,蹭了蹭他的臉頰,替宿主憤憤不平:“氣運之子膽小鬼!宿主,你之後一定要狠狠虐他!”
寇枝安撫地摸了摸它的頭:“勝敗乃兵家常事,沒關系。”
他在畫展逗留了一會兒,慢吞吞離開,打算去附近的大型商場吃個午飯。
剛出畫展大門,就見謝瀾站在門口,背着手,滿頭大汗,嘴唇不斷開合,念念有詞。
看見他之後,俊朗冷硬的臉上露出一個帶着幾分傻氣的笑,一米八幾的身高硬生生體現出幾分局促。
寇枝瞥謝瀾一眼,知道不是臨陣脫逃,心情稍微好轉。
他淡定略過,除了那一眼,之後并未再多看。
謝瀾愣了愣,惴惴不安地跟着他,手裡捏着汗。
等到了個相對人少陰涼的地方,寇枝坐在路邊的凳子上,淡淡道:“不是有事嗎?”
謝瀾說:“現在沒事了。”
寇枝應了一聲,揚了揚下巴:“身後藏了什麼?”
謝瀾深吸一口氣,嗓音有些沙啞:“我聽人說告白要有花,但是我沒有找到花店。”
“隻找到了這個。”他單膝抵地,從身後拿出一個水晶球,雙手捧着,裡面是笑容滿面的皮卡丘,揮舞着小短手。
謝瀾的臉龐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因為太陽的熱度,還是羞愧:“學長喜歡嗎?”
“如果,如果不喜歡。”他結巴了一瞬,立刻說道:“也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好好準備一次告白,絕對不會讓學長失望。”
寇枝垂眸,凝視了會兒亮晶晶的水晶球,水晶球後是謝瀾同樣熾熱明亮的希冀雙眼。
他接過水晶球,輕輕晃了晃,裡面如雪般的白色泡沫紛紛落下飛舞。
寇枝半晌沒動,忽然笑彎了眼:“第一次見告白送這個的。”
謝瀾羞愧地低眸,明白那幅畫的含義後,他喜不自勝,差點陷入不顧一切的狂潮,滿心隻想着要将上次被打斷的告白進行下去。
好在他想起了他們在畫展,這樣的告白也并不莊重,便想去買一束花。隻是花店沒看見,倒是在精品店門口看見了這隻擺放在最明顯位置的皮卡丘水晶球。
怕寇枝等得太久,就匆匆買了水晶球。
謝瀾從未有如現在此刻這般忐忑不安,無論是遊戲上線前,還是查看高考的成績時,這些他心中有數,因此不算過于緊張,可此刻不一樣。
即使知道可能的答案,依然心尖發顫,緊張地牙關緊咬。
謝瀾等待着頭頂的宣判。
寇枝沒有讓他等很久,清越的嗓音由上飄下:“不過我很喜歡。”
如果不是旁邊有人,如果這裡可以奔跑,謝瀾恨不得立刻去跑個兩千米,冷靜冷靜自己在此刻沸騰的血液。
謝瀾竭力舒緩着激動的心,胸腔裡的喜不自勝快溢出來了。
他眼中飽含着熾熱的情緒,聲線顫抖:“學長,我喜歡你。”
“嗯。”
寇枝應了一聲,微微俯身,印住了單膝跪地的男人的唇。
頭頂的樹木輕動樹梢,葉子簌簌作響,落下的斑駁陽光落入謝瀾眼中,照耀出裡頭濃烈的欣喜與幸福。
絲毫沒有注意到親吻他的青年背着光芒,眼底深藏的漆黑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