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還夢見自己也變成了兔子,渾身雪白,眼睛像紅寶石,跟他養的那些一模一樣。
太亂了。
怎麼都是兔子?!
他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後卻是被人推醒的。
“圓圓……醒一醒!圓圓!”
是無霜哥哥的聲音。
唐玉緣掙紮着睜開眼:“嗯?”
面前是刃無霜欣喜的臉:“圓圓,你生了!生寶寶了!”
唐玉緣倏地一下睜大了眼睛:“什麼?!”
“淩晨時分你睡着便說肚子疼,我替你查看的時候,發現你已經在分娩了,所幸一切順利!”刃無霜轉身抱過一個粉紅小被子做的襁褓,“快看我們的寶寶們!”
寶寶……們?
唐玉緣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在做一個噩夢。
然而當他看到刃無霜歡歡喜喜抱着的襁褓裡包的是什麼的時候,确定自己就是在做噩夢!
很噩很噩的那種夢!
因為那裡邊包了四隻剛出生還沒有睜眼的幼兔!
“無霜哥哥,你、你是不是病了?”唐玉緣驚恐道,“我怎麼可能會生兔子?!我是人啊!”
誰知刃無霜卻嚴肅地看着他:“圓圓,你在說什麼?你明明是一隻小兔妖,兔妖不生兔子,生什麼?”
“兔妖?”唐玉緣覺得腦子昏昏沉沉,似乎有點分不清虛實,“怎麼可能?我是人!我不是妖!我是人!無霜哥哥你不要胡說!”
“你再好好想想!你就是一隻兔妖,住在惑妄宮的兔妖,深得魔尊寵愛的兔妖!”
“唐玉緣,醒過來!”
聽到“惑妄宮”“魔尊”“兔妖”,一刹那,唐玉緣覺得腦子裡像是被紮進了無數根銀針,腦仁疼得厲害,此前就曾在腦海中不斷閃過的畫面更是源源不斷地湧了進來。
馔玉門裡他抽中了簽去惑妄宮做暗樁;
他被椿艾道人在身體裡種了妖丹,自此變成了小兔妖;
惑妄宮中他化成小白兔,被魔尊整日抱在懷裡;
魔尊帶他回了變成一片廢墟的師門;
他得了線索,魔尊陪他去救師兄;
在朔方崖城内,他們中了妖族的埋伏,他還替魔尊擋了一刀;
他們一同落入了秘境之中,遇上了鎮境的三頭妖獸;
一不小心,他對上了鲶魚頭巨大的黃色眼睛,中了瞳術——
那些才是真的……
所以,現在這些美好的生活,都是假的!
他沒有爹娘,更沒有妹妹。
師父和師兄師姐仍舊下落不明。
是啊,魔尊怎麼可能跟自己成親!
啊啊啊啊!
好痛!頭好痛!
眼前的畫面突然發生劇烈的扭曲,阿兄焦急凝重的神色也瞬間變得模糊,下一刻,唐玉緣眼前突地一黑,頭痛加劇,接着神智也墜入了一片黑暗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熟悉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芋圓?芋圓!醒一醒!”
這場景,似曾相識啊。
唐玉緣疲憊地想,是不是這次噩夢才真的醒來了?
他覺得此刻的眼皮幾乎有千斤重,費了好些力氣,才緩緩睜開一條縫。
眼前起初模糊一片,漸漸才看清了一個人的輪廓,黑袍金冠,面色冷厲又英俊,寫滿關切之色。
是魔尊。
是魔尊!
那個幸福的鄉村生活,果然是個夢,我是唐玉緣,現在是個被仙盟唾棄的兔妖,但其實我是被派去惑妄宮的暗樁。
尊上對我很好,但我不能告訴他我真正的身份。
可是我……
一陣突如其來的心痛襲擊了唐玉緣,他還未完全睜開的眼睛流出兩行淚水。
夢裡一切都是那麼美好,有素未謀面的爹爹和阿娘,有可愛的妹妹,師父和師兄師姐也都安好。
更重要的是,夢裡他和無霜哥哥那麼相愛。
同人兩情相悅的感覺太幸福了,可為什麼那隻是個夢?!
就不能是真的嗎?!
好難過。
“芋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刃無霜擔憂地問。
時間有限,他不得不做了一場那麼拙劣的戲,起初還擔心不能起作用,當他的神識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唐玉緣腦中“彈”出來之後,才微微松了口氣。
小兔妖構建的幻世應該是坍塌了。
他迫不及待地呼喚唐玉緣的名字,見對方緩緩睜開眼的時候,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醒過來就好。
但看到那兩行晶瑩的眼淚,他也不由地感到了心痛。
小兔妖給自己構建了那樣一個幻世,他該有多向往那樣的生活。
被人強行打破最美的幻夢,那該有多痛苦。
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仍是孤身一人,該有多難過。
他把唐玉緣抱起來,摟在懷中:“芋圓——”
還沒等他說抱歉,唐玉緣便擦了擦眼淚,虛弱道:“抱歉啊尊上,讓你擔心了,我、我做了個噩夢……”
“噩夢?”刃無霜疑惑地重複道。
“嗯,可能是中了那個鲶魚頭的瞳術,我昏過去太久了,做了個噩夢。”唐玉緣擠出一臉笑容,“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怎麼好跟魔尊說,自己做了個很美的夢,夢裡還同人家成親了呢?!
不光成親了,還、還圓房了。
啧,哪來的臉!
刃無霜:“……”
原來他隻當那是一個夢。
魔尊無聲歎息。
也罷,若是他能好過些,那就算是個夢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