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寝殿裡,他睜大了雙眼,好奇地觀察周圍的一切。
哇,刃無霜住的地方好大啊!
空蕩蕩的,除了幾件簡單的家具,什麼都沒有。
最為矚目的是中間那張大床,四四方方,比尋常床鋪大了好多,并排躺四個人都足夠寬敞。
床帳是薄霧一樣的輕紗,由上方吊起,輕柔地灑落四角,将整張床籠在其中。
咦,他怎麼帶我往床鋪走去了?
刃無霜一揮手,床帳便自動讓開了一些,他在床沿坐下,将肩膀上的小兔子摘下,道了聲“變出人形來看看”,便将唐玉緣往地上一扔。
“哎呀!”
唐玉緣提前變了形,摔在地上挨了個屁股蹲。
刃無霜懶洋洋地往床頭一靠,燭光下眼眸深不見底,他瞥了眼地上坐着的人,被對方那傻乎乎的模樣逗得微微勾起了唇角。
是個少年啊,模樣倒是俊俏,穿着月白色袍子,黑發綁成發髻,用白色發帶束着,天然去雕飾,不似其他妖魔,打扮得讓人沒眼看。
細皮嫩肉,白裡透紅,雖然看起來瘦,但是骨架小,肉并不少。
難怪變成兔子的時候軟軟肉肉的很好摸。
想起方才那手感,刃無霜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
唐玉緣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見過尊上。”
這乖乖巧巧的樣子很得人意,不過還是毛茸茸的兔子最可愛。
“叫什麼名字?”刃無霜觑着他,“何時來的惑妄宮?”
“我叫唐……唐小兔,三個月前來惑妄宮做廚子。”
很随意的假名,主要是實在取不出來,不過沒關系,妖族魔族們向來取名都不怎麼講究,魔尊不會在意。
廚子?刃無霜了然,整個惑妄宮除了自己為了修煉而辟谷,其他人都縱欲得沒眼看。
“尊上你餓不餓?愛吃什麼?我這就去做。”唐玉緣急切地說,“我煎炸烹炒樣樣精通,手藝很不錯!”
雖然師父說,隻要打聽魔尊動向即可,但椿艾道人說的也沒錯,若能得到刃無霜垂青,豈不是大有可為?
看來要好好抓住機會才是!
刃無霜對吃食毫無興趣,擺了擺手:“不必,你去吧。”
去吧?就……結束了嗎?
唐玉緣有點沮喪,但不敢多問,隻得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走了兩步,想起蛇精傳授的技巧,胯,扭了起來,屁股,翹了起來,行如弱柳扶風,輕搖款擺……
刃無霜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這兔妖難道方才傷了腿?怎麼走路姿勢這麼奇怪?
功敗垂成地離開魔尊寝殿,唐玉緣趕着時間回到後廚做飯,跟廚子頭撞了個臉對臉。
這位是個鼠妖,每天不少偷吃,滿身肥肉,臉卻還是尖嘴猴腮,此人最愛欺負新來的,這三個月來天天把他罵個狗血淋頭,嫌他做飯太講究,耽誤事,又嫌他手腳慢,懷疑他在偷懶。
總之就是找借口雞蛋裡挑骨頭罷了。
見他過來,立刻橫眉怒目地質問:“躲哪兒偷懶了?!一天沒挨揍皮癢是不是?!那我就成全你!”
說着便拿出了一根鞭子狠狠往唐玉緣身上抽。
鞭子落下生疼,可是唐玉緣不能躲,隻能抱着頭蹲在地上挨打,也不能用仙術護着自己,畢竟他現在僞裝成的是剛能化形的小兔妖,若是露了馬腳,便前功盡棄了。
隻有挨完了打,躲去爐竈旁做飯的時候,他才能悄悄地用上一點術法,好讓自己沒那麼疼。
但傷痕還得留着,免得讓老鼠精起疑。
惑妄宮宮衆們整日聲色犬馬,又不太敢去人界尋快活,便都聚集在飯堂裡,每頓飯都要吃很多很久,日夜飲宴,在後廚工作乃是最辛苦的差事之一。
這裡除了唐玉緣,還有幾個小妖,都是被人欺負得最慘的那種。
而且,自從他來了,鼠妖發現他手藝好,便幾乎所有菜都要他掌勺,每天的午飯和晚飯都要把他累個半死。
好容易忙完了晚飯,唐玉緣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住處——附近山裡的一個洞。
在惑妄宮打工真的好慘,沒什麼工錢,住的地方還得自己打洞,這拳頭大的小洞還是他費了一個月的工夫才掏出來的,在此之前隻能幕天席地。
洞打出來倒是很親切,畢竟是自己一手一腳創造的小窩,他把裡邊收拾得幹幹淨淨,還用稻草把床鋪得松軟,蓋上舒适的床單,倒也住得惬意。
師父給了他一個石芥子,裡邊是個小宅院,但是用來避難的,平日裡不好住在裡頭,免得被魔宮的人發現。
之前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但今日見過刃無霜之後,唐玉緣忽然激起了鬥志。
總算是往前跨了一大步,不是嗎?
他到枕頭下邊摸索出來了那本《洞玄九經》,小心翼翼地翻開看。
臨行前,師父曾經叮囑說,不讓他将這本奇書展于人前,他藏得謹慎,這三個月來也确實沒什麼空,現在可要時刻準備起來。
改日不經意地在刃無霜面前露上一招半式,引得他産生興趣,豈不是可以拉近距離?
若能拉近距離,不就能得其青睐?
快快快,快看,快學!
隻是這行文看着極其深奧難懂,而且,怎麼看起來需要兩個人一同修煉?
可惜這書上全是字,連圖畫都沒有。
就在唐玉緣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洞外有喊聲傳來:“唐小兔在嗎?快出來,尊上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