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0。”
米歇爾滿是淚痕的臉上冷漠注視着倒地掙紮的男人,“我支付的金額是0磅0先令0便士……”
“我将自己的生命,作為報酬獻給了莫裡亞蒂少爺們。”
男爵臉上的冷汗不住地淌,而威廉已是站起身,注視蝼蟻一般垂眼看着還在掙紮的男爵,“……現在是數學課時間。0的十倍,還是0……”
“我來問您,您能支付您生命的二十倍給我嗎?”
“…………”
“……我…我錯了……”
看不清這個男爵臉上的表情,太宰卻能想象到這人内心的不甘,嘛,總是有人會這樣,自以為短暫的求饒就可以拜托因果。
“……請原諒,我過去所做的一切……!”
他說得吃力又仿佛悔不當初。
威廉沒有看他,而是将視線給了兩位夫妻,“……該如何處置?米歇爾夫人,巴頓先生。”
*
得到藥,和巴頓遞過去的西柚汁水。
達布林男爵緩過氣,在幾人的注視和強壓之下,按照要求寫好了給那個孩子的謝罪書,還有僞造的三年前的遺書。
“寫…寫好了……”
緩過神的達布林男爵仿佛又恢複了精神在短暫的妥協之下,又露出了醜惡的嘴臉,“……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從這個月開始,你租的那塊地的租金和繳納金加倍,要更加努力的生産哦。”
“還有,贊克,我的小少爺,你知道了這麼多的事情,是不是沒有算到既然我同警員之間有勾連,隻要你落單,我有千百種方法得到你。”
他毫不在意在場的這些人,畢竟現在他服用了藥物,短時間内不會再複發,大可以喚來那些傭人,更何況這些即便知道他同警員有勾連,隻剩下爵位地産的這些年輕人又能做什麼?
他身後的貴族勢力遠比伯爵要厲害得多!
所以他将太宰治視為囊中之物。
“……雖然不清楚你是怎麼知道那些可愛的兔兒被埋在我窗外的花壇,不過沒關系,你總會有見到他們的一天的,在我玩膩了……”
【之後】
隻不過他的狠話還沒有放完,忽然劇烈的頭暈和目眩讓他看不清一直注視着的,太宰治漫不經心的笑容。
“…………咦……?”
“…怎麼回事…?”
此時達布林男爵在旁人眼中是臉色煞白,瞳孔也在不斷地收縮。
而一旁歸置好遺書的威廉轉過身,銳利地看向猶在觊觎太宰的男爵身上,漫不經心的語氣裡是死亡的宣告,“……忘記告訴您了,心髒病藥的成分和西柚所含的呋喃香豆素類物質…混合的話,藥效就會增強。”
“血壓會極具下降,非常危險哦,”
“請小心,不要同時食用。”
米歇爾注視着這個男人的死去,就好像身上的強壓頃刻間散去。
她吃下一口西柚派,酸苦的口感就好像她的前半生,但——
也象征着那個孩子的降臨。
她懷着孩子的時候,妊娠反應嚴重到隻能食用西柚。
蘇珊娜夫人見她如此,還特地祝福她生個健康的孩子。
而巴頓也是為了她才改種西柚的,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
當初不能救下那孩子……
為什麼現在才……
讓這個該死的人死掉……!
她悲痛地捂住自己不住流淚的眼睛,深深地埋下頭。
米歇爾身後的巴頓緊緊地攬住她的臂膀,他們默默流着淚,卻又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流。
是為孩子,為自己……?
還是為這貧民不甘的命運?
靠近門的路易斯推開門,假裝慌張地喊來人,而後便是那位私人醫生診斷。
以誤食和藥物相克的食物為開端,判斷男爵意外死亡,為結束。
當然後續免不了達勒姆鎮上的警員介入,不過結論也是如此。
甚至于等到專門人士前來清點男爵财産歸屬的時候,發現達布林男爵膝下無子,也沒有任何繼承人,甚至找到三年前的相關遺書。
至此。
一切落幕。
無人挖掘那片埋有枯骨的花壇,也無人發現那些底下流淌着的罪惡。
所有的罪惡都被埋葬在寥寥數筆之下,等待着未來哪一天的揭曉。
*
一切終了之時,已是天際将曉。
下了整晚的雨終于停歇。
臉上仍留有淚痕,且眼眶紅腫的米歇爾對着解決一切的威廉垂下頭,“…我已經沒有遺憾了,這條命,是您的了…”
“…在生命的最後能夠遇到像各位這樣的貴族…總算發現這個世界還有一點點希望…”
威廉依舊是笑着,不同于在達布林男爵面前的宛如施舍的笑容,此時的他迎着光,像是拯救人們于危難之中的神明,“……能幫上你就夠了。”
威廉停頓了一下,看了眼身後坐在輪椅上郁郁寡歡的太宰治,又回看向米歇爾,“…既然看到了希望,米歇爾夫人,不打算試着多活一段時間嗎?”
米歇爾擡起的臉帶着困惑和猶疑。
隻不過威廉伸手示意了一下她身後走近的巴頓,“實際上,我從巴頓先生那裡接受了同樣的委托。”
“他說為了你,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支付報酬…”
米歇爾驚訝地回頭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發現那麼多年了,她從那孩子死去的那晚開始,那麼多年了,一直在怨恨的男人仍然在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頭。
“希望你能夠想起,自己身邊還有一個重要的人。”
“可……可是,如此一來,您就是在沒有任何報酬的情況下,做出那樣的事……?!”
威廉被升起的陽光吸引,卻還是解答米歇爾的疑問。
“…不,按照合約,你們的命會暫時寄存在我這裡。”
“現在這個英國依然是一個任由腐敗的統治者們肆意妄為的國家,”
威廉想起那些年裡看見的紙醉金迷的貴族,還有底層絕望無聲的人們,“但早晚,身份的壁壘會消失,這裡一定會變成沒有悲傷和憎恨的世界,我會讓你們看到那樣的世界。”
他像是在保證着什麼,卻又想起太宰治在暮色下沉重的絕望,“以及我也希望,如果可以,你們能用從我這裡得到的新生,好好的活着,不止是為了見證理想的世界,更是為了我的兄弟……”
“……是贊克少爺嗎?”
這個時候身為女人的敏銳讓米歇爾意識到那個孩子,那個一開始就讓她目睹自己絕望從而丢盔棄甲的孩子。
“……是啊。”威廉不自覺露出笑意,“是贊克。”
“我不知道那孩子能看見怎樣的世界,所以隻能盡可能創造出一個新的對于他來說值得活下去的世界。他……我時刻擔心着,他離我們而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可以活下去,因為彼此,因為希望活下去,讓那孩子也可以因此有更多活着的欲求。”
米歇爾看向威廉的後方,遠遠坐在輪椅上的人,那是個可以被稱之為青年的孩子,卻也是個迷茫的被稱為孩子的青年,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成為引領他的一束光。
仿佛是感受到米歇爾的視線,坐在輪椅上的太宰治高舉着胳膊,大幅度地揮了揮手。
米歇爾即便沒看見,也可以想得到那位少爺臉上的笑容。
她又再度看向靠近,環住她的巴頓,低下頭,笑了,“我會做到的,十分感謝威廉少爺還有贊克少爺。”
“…您剝奪了我尋死的借口,還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無論是為了我自己還是贊克少爺,我都會活着。”
巴頓環着米歇爾,視線一直看向自己解開心結的妻子,“……我也會陪着你…直到生命盡頭……”
雖然隔着很遠,沒有聽清他們說什麼的兄弟三人,卻還是在米歇爾揮手準備告别的時候,推着太宰的輪椅靠近。
那兩位坐上了火車,奔赴新生。
留在原地的兄弟四人注視着彼此,不由得笑起來。
“嘛~阿爾伯特尼桑今天下午也要啟程了,路易斯尼桑中午做大餐吧~我要吃螃蟹~”
黏糊糊帶着小尾音的話聽在另外三個兄長耳朵裡,就是一隻奶貓在喵喵叫着撒嬌。
阿爾伯特好氣又好笑地揉了揉太宰治的腦袋,“阿治一點都不傷心哥哥要回倫敦啊,還趁此機會要螃蟹,嗯?”
“畢竟阿治在那個男爵家裡都沒怎麼吃吧。”
觀察入微的威廉倒是知道那晚上,太宰隻是戳了戳派,基本上沒有怎麼用餐,估計是太難吃了不合口味。
這隻貓咪嘴刁的很。
路易斯則是看了看自己記錄的本子,否決了太宰的建議,“這周已經超出食用螃蟹的次數了,所以不可以。今天中午應該讓你更多的攝入蔬菜,放心吧,太宰,哥哥一定會做的很好吃的!”
完完全全被嘴刁的貓咪激起了鬥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