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誠宗道:“不要看你二嫂,官家給擦,手好得快。”
簡單一句話,溫柔而霸氣,卓筠念仿佛被洗腦了,真相信了官家給擦就是比旁人好得快。
站在慧妃身旁的溫瑾笙鼻翼微翕,發出了一聲哼笑:“狗屁!”
*
卓景琏在外頭跟一群同齡的官宦子弟玩的不亦樂乎,回到帳内見六娘兩隻手腫的像熊掌,又聽她說是被十公主罰了,轉身就要去理論,被溫瑾笙攔下來,“出來前三郎怎麼跟你說的,都忘了?”
“沒忘,三郎叫我少說話,離官家太後遠一點,最好是離所有人遠一點。”卓景琏不服氣,“二嫂,咱們到底做錯什麼了,憑什麼咱們躲着都不行,還要被欺負。”
溫瑾笙看了一眼卓筠念,手上纏着紗布也不耽誤她吃橙子,心下覺得好笑,被打的已經忘記了,這又平白來一個記仇的。
“五郎,三郎怎麼教你的,就怎麼做,道理二嫂以前也跟你講過,現在不懂,長大就會懂了。”
“什麼時候算長大?”
溫瑾笙笑笑,想到了今日場上最英姿煥發的那位親王,“就像……就像今日場上的鴻王那樣,能騎成年的駿馬,挽長弓。”
卓筠念在一旁插話:“我知道那個人,他是官家的弟弟,今年二十歲了,官家還說要給他讨娘子,那五郎長大也要讨娘子嗎?”
卓景琏像聽到什麼鬼話似的沖着卓筠念喊:“我才不要娘子,我已經有二嫂了,要娘子幹什麼。”
溫謹笙哭笑不得:“不要亂說。”
“反正我不要娘子,三郎那麼大了,他就沒有娘子。”
沒給溫謹笙開口的機會,卓景琏又接着道:“對了二嫂,今日官家說,明天要考各府七歲以上孩子的功課,點了名叫我也要去。”
溫瑾笙平靜中透着一絲緊張,“官家喊,自得去,五郎把三郎的叮囑放在心上就行。”
“嗯。”卓景琏說:“不要表現的太聰明,也不要叫人覺得傻。”
溫瑾笙嗤地笑了一聲,笑他這話說的太直白。
翌日,溫瑾笙寸步不離地陪了卓筠念一整日,白日日頭暖和,就在外面散步采花,傍晚就窩在帳裡給她念唐詩,沒有撞見十公主的一日,就是太平安好的一日。
這會兒眼看天色有些暗了,溫瑾笙惦記着五郎在禦前的表現,每過一會兒就問帳外的護衛,小國公爺回來了沒。
沒等到卓景琏的身影,卻等來了一個傳話的内侍,說五個小郎君今日表現的好,官家高興,賞他們在帳内一同用膳。
溫瑾笙聽罷,隻問了句,那十公主也在嗎?
内侍回,十公主在太後帳裡陪着太後吃。
溫瑾笙這才放了心。
她和卓筠念兩個都沒胃口,卓筠念昨日見十公主騎着一隻很小的小馬駒,心裡羨慕,跟溫瑾笙央求,二嫂,我想騎馬。
溫瑾笙問,不是已經帶你騎過了嗎?
卓筠念道,不是那種騎法,是像官家和鴻王,還有那些進林子打獵的郎君那樣,那樣才是騎馬。
“二嫂帶我騎。”卓筠念搖着溫瑾笙的身子,“我知道二嫂騎的比他們都好,你和三郎是天底下騎馬最快的人,我看見過。”
溫瑾笙微微輕歎,她昨日打了她,今日她即便有再過分的要求她想願滿足她,何況隻是騎馬,“騎馬倒是可以,不過先說好,咱們不能進林子,天已經黑了,林子裡有野獸。”
卓筠念興奮道:“咱們不進林子,咱們去看小羊喝水。”
“哪裡有小羊喝水?”
“繞過後面的小山就是,我聽那些護衛說,那裡有個山谷,谷裡有個很大的湖。”
一番收拾後,溫謹笙帶着卓筠念出了帳子,她抱着她翻身上馬,望了望營帳後的小山,不算遠,繞過去玩一會兒再出來,也不至于太晚,于是拉緊馬缰,輕夾馬腹,馬兒便奔跑起來。
“二嫂,再快一點。”
溫瑾笙揮手甩了一鞭,座下馬兒果然加快了腳步。
“二嫂,再快一點,把後頭那個人甩掉。”
溫瑾笙詫異:“後頭是誰?”
卓筠念說:“方才一出帳子我就看見他了,他騎着馬一直跟着咱們。”
溫瑾笙回頭望了望,天色有些暗,那人又落得遠,并看不清是誰。
“可看清是何人?”
“官家呗。”
溫瑾笙聞言,猛地抽打了一下馬身,馬兒拼命地飛奔起來,卓筠念歡呼雀躍,開心地喊着“好快!好快!好快!”
可四周空曠并無遮擋,就算溫瑾笙騎地再快,也不可能甩掉誠宗。
繞過低矮的山丘,果然見有湖泊嵌于層巒疊翠之中,溫瑾笙抱卓筠念下馬,将馬兒拴到一顆女貞樹下,然後牽着卓筠念走到湖邊,湖水清涼剔透,卓筠念把身上背着的繡囊取下來,将白日采的花瓣灑在湖水中,碧波上瞬間綴滿了芬芳,卓筠念擡頭望了眼沿湖四周,“咦?沒有小羊呀!”
溫瑾笙蹲在她身後笑着瞧着她,偶然間回頭望了眼跟來的那個人,腦子裡忽然飄過卓景琛的聲音,“此次出行,是個機會。”
他們在陪都的人近日已經成功潛進了金陵皇宮,可謂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此行回去,若是她沒能把鑰匙帶回去,可就辜負了卓景琛的一番苦心。
沉思良久,溫瑾笙過去擁住卓筠念,貼在她耳邊道:“那公主欺負念兒,念兒想不想報仇?”
卓筠念雖然手還是腫的,心裡早已把李逢馨的事兒忘到了九霄雲外。
“不想。”
溫瑾笙被噎了回去,卓筠念見二嫂似乎有些失望,小聲問:“好吧,如何報仇?”
溫瑾笙又貼着她的耳朵說了幾句。
卓筠念聽罷小腦袋搖地像撥浪鼓:“冤有頭,債有主,而且那個是官家,他是個好人,二嫂,他還給我擦藥呢。”
溫瑾笙沒好氣地說,“他們是兄妹。”
卓筠念覺得二嫂膽子真是大,連官家也要捉弄,可自己一向又是什麼都聽二嫂的,隻好說:“那好吧,若是他不來救我,二嫂可要救我呀。”
溫瑾笙親了一下卓筠念的小肉臉:“那還用說。”
今夜月朗星稀,草木葳蕤,湖光泛着盈盈水汽,鳥啼蟲鳴蕩漾在山谷,誠宗将自己的馬與溫謹笙的馬合栓一處,兩個畜生似是投緣,立刻交耳貼鬓起來,誠宗望着遠處湖邊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心向往之,不由自主地朝她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