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好逑和朱允炆緩緩走出大殿,夏好逑因虎口脫險長舒了一口氣,而身邊的朱允炆那黯淡的神情猶如一幅被悲傷浸染的畫卷,每一道線條都勾勒出他内心的絕望與無助。
他知道,皇帝之命不可違背,這次夏好逑非走不可。
兩人回到東宮裡,不一會内官就帶着皇帝的口谕來了,皇帝下旨褫奪樂敏郡主封号,除俸祿去玉牒,貶為庶人,即刻離開京城。
聽到聖旨,衆人反應不一。宜倫郡主一向與夏好逑交好,震驚憂傷,小郡主則洋洋得意,郭夫人一臉惋惜,其餘衆人大都是逃過一劫的欣喜。
夏好逑回屋子收拾衣物,心情複雜。她想過無數種離開東宮的情景,卻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現在悲涼的樣子。離開京城,她就真的成為飄零的落葉,前途未蔔了。
東宮獲準可以給夏好逑準備馬車盤纏,夏好逑自知馬車無用,便謝絕了馬車,隻拿了很少的錢财,在東宮與衆人告别後,夏好逑獨自一人,徒步離開東宮。
雖然将來居無定所,但夏好逑已想好去路。她記得朱标的囑托,便想以顧遙兒的身份去家鄉長洲,或許在那裡能覓得生路。
夏好逑準備從應天出發先由陸路到鎮江府,再坐船南下京杭大運河,到蘇州府。離開應天都城,已經走到荒郊野嶺,天色已晚,夏好逑孤身一人,不免感到害怕。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聽見遠處一陣馬蹄聲,黑暗中出現幾個騎馬的人,為首的自然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個人。
朱允炆見到夏好逑,滿眼的心疼與無助,他跳下馬,二話不說先背起她的行囊,然後打發其餘人到遠處,才輕聲說:“一會這幾個人帶你去鎮江府,直到你上船。”朱允炆說着哽咽起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回來。”
夏好逑體諒朱允炆的無奈,溫柔地回她:“皇帝的旨意,你不要違抗。”
想到自己堂堂皇太孫,卻連心愛的人都留不住,朱允炆既憤恨又絕望:“這個太孫,不當也罷。”
“别瞎說了,你是要當皇帝的人,怎能如此兒女情長。”
朱允炆扶着夏好逑的肩膀,恨不得将她抱進懷中永不放手:“當太孫有什麼好的,之前不能娶你,現在連留你在身邊都做不到。若我隻是一介平民,反而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夏好逑搖搖頭:“哪有這麼容易,如果你是一介平民,你還在為生計奔波,根本沒有兒女情長的機會。”
天色已經黑到不見五指,朱允炆再不能耽擱,便将侍從喚來,侍從牽了一匹馬交給夏好逑,夏好逑笑了笑,在東宮時學會的騎馬終于派上用場。
夏好逑在朱允炆的幫助下翻身上馬,雙腳迅速地嵌入馬镫,手中缰繩一抖,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駿馬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她含淚深深地看了朱允炆一眼,然後大喝一聲“駕!”,那馬便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朱允炆見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思緒萬千。她時而英姿飒爽時而活潑可人,她時而獨立堅強時而弱小無助,自己能保護她又不能保護她。想到不知何時能與她再見,一種鑽心的疼痛從心底蔓延開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将他的心碾成了無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