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聽了這話,如釋重負,長久以來壓在心裡的那塊沉重石頭,這一刻終于落地。雖然他現在滿是憂傷的情緒,卻因為朱标的話,心裡生出稍許解脫與安甯。
夏好逑并沒有朱允炆那麼在意遙兒的真實身世,不過她倒是很好奇,為何朱标将遙兒接回東宮時,不向大家說明此事。如果早知道遙兒非朱标親生,大約小郡主也不會對她如此嫉妒,甚至放火燒屋,那麼夏好逑也不會陰差陽錯穿到遙兒身上,她也不用面對現在錯亂的人生。“殿下為何不向衆人說明遙兒的真實身世?”
“因為,她的身世關乎一件大事,我才一直藏在心裡,此事若宣揚出去,必定會招來不必要的紛争。”
朱允炆和夏好逑默默對視。
“我本想将這事作為永久的秘密,但是涉及遙兒的身世,我不可太過自私,因而要親自告知你們。但,你們不要宣揚出去。”
既然是一件重要的事情,為何藏着掖着不讓說呢,朱允炆和夏好逑心裡冒出無數問号,到底是什麼事情,讓朱标将它埋藏得如此之深。
“十幾年前,我奉旨到蘇州府巡視,因是微服私訪,所帶人手不多。到長洲縣的一個郊外時,遇到一路盜匪搶劫,我見手下應付不暇,便隻身藏于山林中,但卻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毒蛇咬了腳踝。千鈞一發之際,我遇到一個正在林裡采摘的女子,那女子見我中毒,不顧安危幫我吸出蛇毒,她便是遙兒的生母。”
“遙兒的母親竟如此英勇無畏!”朱允炆不禁感歎。
“她并不知我的身份,卻對我出手相助,而且因為吸食了蛇毒,她身體也受了影響。原本我以為隻要将她好生看養便是,殊不知當時她自己都不知已懷有身孕。大夫說蛇毒會侵害胎兒,孩子出生後便會體弱多病。為救我一命,她的孩子也受了影響,我于心不忍,便承諾将她帶回東宮,好生照顧她們母女。但遙兒母親不肯,她說什麼都不願離開長洲。”
“為何?”夏好逑問。
“我也不知。我原以為她會巴不得離開長洲,因為當時她雖懷有身孕,卻還未嫁做人婦,若不離開自然是會收到周遭指摘。即便如此她也執拗不肯跟我走,也不願接受我給的錢财。我實在沒辦法,遙兒出生後,我便差專人調養孩子的身子,不至于讓她因為母親吸入的蛇毒影響身體。大夫總算不負所托,把遙兒調養得如常人一般健康,也算我報答她母親的救命之恩了。可她們母女不願受我資助,生活貧寒,遙兒母親自知身體不好,便說待孩子長大,給她一個營生的機會即可,沒想到遙兒雖長大成人,她母親卻早早離世。我便幹脆以女兒為由将遙兒接來東宮,她母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撫養她自是天經地義。”
謎團終于解開了,原來朱标對遙兒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恩,難怪朱标對初來乍到時的瑤兒關愛有加,為了遙兒能在東宮安心住下,甚至不顧自己的名節而宣稱她是自己的女兒。
“我之所以不道出真相,”朱标接着說:“是怕我路遇劫匪和毒蛇之事會引起軒然大波,其實上次東宮失火時我已向聖上秉明此事,我不斷勸說,因為時隔多年,我也無礙,聖上才同意不再徹查,否則勢必有一場風波。”
夏好逑回想上次觐見朱元璋時,他對自己态度尚好,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朱标的恩人。
朱标既知恩圖報,也并非拈花惹草,還如此顧全大局。夏好逑對朱标的景仰又深一層,因而更加痛心他的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