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蘭轉頭吃驚地望向園子。
“他的用餐禮儀非常非常的标準。”園子一連用了兩個“非常”來強調說明這件事有多麼不同尋常。
園子自己出身日本頂級豪門鈴木财團,繁瑣和複雜的禮儀教育浸透在她的日常起居中,即便這天下午她們進行的不是社交場合中的高規格晚宴,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隻看Reborn手執刀叉的姿勢,園子就明白對方一定同樣熟谙上流社會的用餐禮儀。
“很厲害呢,那小鬼。”園子贊歎道。
聽着園子告訴她的訊息,小蘭慢慢蹙起了眉頭,園子說的,恰恰是小蘭不會注意到的地方:“上流階層的社交禮儀?”
“沒錯。”園子再度點頭,“那小鬼是向着一位優秀的紳士去培養的,他的家境和出身一定不俗,不然沒法進行這種教育。不過……”
“不過?”
園子摸了摸下巴,“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再怎麼說,都太熟練了吧……他才多大?4歲還是5歲……動作看上去比我的禮儀老師還要熟練,絲毫看不出生硬地模仿……”
4到5歲本該是一個孩子開始學習的黃金年齡,但Reborn的儀态已經老道到可以為人師表。
小蘭自己回想了一番,她看不出Reborn的用餐動作是否符合标準,但她确實從中體會到了一種格外的優雅,小蘭和園子吃蛋糕時,還有不慎把奶油沾到唇邊的狼狽時刻,但Reborn從始至終,表現得一絲不苟又泰然自若,沒有所謂初學者的生澀,呈現的是一派曆經歲月才會有的沉着和穩重。
他已不需要學習禮儀,禮儀隻是他拿來保持紳士距離的工具。
“真不像個小孩啊。”園子說。
“或許……他就不是個孩子。”
“什麼?蘭,你說什麼?”
小蘭站住了腳步,分明隻是随口說出的話語,但結合腦袋裡不斷回放的關于Reborn的畫面,她的心中一陣陣發冷,有這個可能性嗎?
Reborn不是真的小孩,他可能……是個大人。
可能性,有的。因為她的身邊已經有切實的案例。由此及彼,她不需要太多聯想的基礎。
但——
太巧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除了工藤新一變成的江戶川柯南以外,她路上偶然遇見的一個小孩,同樣具有驚人的身份,這是什麼概率?
她非凡的運氣,沒必要在這個時候體現吧。
然而,萬一的萬一,如果真的是……
從事情最壞的角度去考慮,那最初的相遇,是不是就是被設計好的事?
先是藍波,再是沢田君,最後出現的Reborn……小蘭回想起柯南與Reborn初見時不自然的表情,難道那個時候,新一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蘭!蘭!”園子拉了拉小蘭的手,“你在想什麼?”
“園子……”小蘭回過神來。
“你剛說Reborn不是小孩,是什麼意思?”
“唔……”小蘭含混着,不知道怎麼說。
不過園子顯然也沒太把小蘭的那句話當真,她自己想着,笑了,“如果不是小孩,小鬼的那個做派就很像那些從古老莊園裡走出的老古董了,一年四季穿着黑西裝,打着領結,頭上戴着帽子,最好再加個手杖,哎呀,想想也是很有魅力的……”
在園子輕松的笑語中,小蘭的心略定了定。沒必要太早下結論,她想,過分的傾向,從結論倒推過程,會緻使她看所有的事件處處都是疑點,但那些想法裡面很可能不自覺地加入了她個人的主觀臆測,從而導緻與客觀存在的事實之間有所偏差。
仍然存在着另一種可能性,Reborn就是一個真正的小孩,但他是萬裡挑一的天才兒童,超高的智商讓他學什麼都快,過目不忘,博古通今……這個猜測難道不比什麼返老還童,更符合普世的邏輯?
她需要的是切實的證據和可靠的情報,換句話說,目前的線索不足以她确定最後的真相。
‘會見面的……很快……’
小蘭按捺住了自己聯翩的思緒,把所有的疑惑藏進心底,和園子說起其他事來,“園子,我最近在看小泉八雲先生寫的《怪談》……”
“不得了!你居然會看這本?蘭你不怕鬼了嗎?”
“在進步哦。”
“啊?那可怎麼辦?”
“什麼呀?”
“以後我要怎麼扮鬼捉弄你。”園子淘氣地舉起雙手朝小蘭撲去,逼得小蘭不得不往前跑,“園子!”
兩個少女笑鬧着離開了那個街角。
街邊,樓與樓之間狹隘的巷口裡走出了一位有着粉色頭發,手裡提着甜品袋子的少年,他注視着兩位少女跑遠的身影片刻,又轉頭向着另一個相反的方向望去。
越來越亂了,他想,但這似乎也不關他的事。
不含任何情緒的在心裡啧了一聲,少年後退着,步入身後的陰影,随即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