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松針樹、香樟樹、榕樹和橡樹……
是深綠、淺綠、墨綠和橄榄綠……
這裡是森林。
陽光穿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到她的身上,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樹木,枯枝落葉與灌木苔藓連接在一起,微微顫動的光柱,從葉梢到地面,浮塵如蝴蝶般置于其中上下紛飛。
複雜又多變的氣息充溢着她的鼻腔,在這氣味中有植物清新的吐納,也有泥土腐爛的釋放,她呼吸着,同時感受林木間風的流動,拂過青草和樹葉,不間斷地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一片樹葉從枝頭墜落,小蘭在半空中截住了它,拈着那片綠葉放到眼前,細看那纖毫畢現的紋理,小蘭卻又覺得自己的雙眸中什麼都沒有看進去。
“這裡就是‘任務世界’?”她問。
【是的。】
不一樣,小蘭想,和她以為的太不一樣了。
初入這個世界,小蘭第一感受到的,是真實。
這不像她在剛才那個空間裡所感受到的,當時,不管是四壁雪白,還是房間裡面變化出了壁爐,小蘭的感覺都和此刻不一樣,要具體說清哪裡不一樣有點難,這或許隻是出于她那還算敏銳的直覺,她總覺得當她站在壁爐前面時,如果伸手去碰火焰,一定不會被灼傷,因為那是虛幻的真實,再怎麼像,依然是假的,小蘭看到的就是那九真一假中的那一分假,但在這裡,這個世界展示給她的,是百分之百,無與倫比的真實。
【小蘭?】
小蘭把擰着自己胳膊上軟肉的手放下,神情不由地放松下來,不痛。
是她猜錯了吧。
“A醬?”
【我在。】
“你在哪?”小蘭這才發現她沒有看到原本一直漂浮在她身邊的小小光點。
【在[任務世界]我無法現身。】
“那為什麼我們還能夠……”
【腦電磁波的信号交流,你可以把這理解為心電感應,我單方面向小蘭你的腦海中傳輸了訊息,你感覺聽到了聲音。實際上,我的聲音隻有小蘭你一個人能聽到。】
“腦電波……”小蘭明白這個詞組的意思,她聯想道:“這是不是意味着你能夠……讀取我腦海裡的想法?”
【可以做到,前提是小蘭你向我開放權限,這樣我就能夠讀取你腦海裡的部分淺層想法。】
“我……”
那個聲音不等小蘭說完,就接着道:【但我認為你不會喜歡。】
小蘭愣了一下,随後說:“我确實不喜歡。”
【我有義務向小蘭你說明各種選擇的優劣性,如果你同意開放權限,那我們的交流将不必通過對話的形式進行,我們将進行更高效的思維交流,這是優勢;劣勢是我不可避免地會窺探到小蘭你的隐私。】
“我明白了,”小蘭點頭:“我選擇不開放權限。”
【好的,那小蘭你現在要設立[門]嗎?】
“門……”小蘭回過頭去,在她的身後是一座小木屋,這可能是森林裡的守林人或者獵人用來歇腳的場所,透過木屋唯一一扇遍布灰塵的玻璃窗,能隐約瞧見屋内的破舊不堪,看起來已經荒廢了許久,但就在不久之前,小蘭正是通過推開這間木屋的大門來到這個世界。
小蘭從光點的口中了解到,她之前待的那個空間具有保障她安全的作用,可以充當她的安全屋,但更重要的是那個空間相當于鍊接【現實世界】、【任務世界】和【競技世界】的中轉站。
當小蘭前往【任務世界】時,推開的大門會随機與【任務世界】實際存在的一扇大門進行空間重疊,而當小蘭要返回空間時,同樣需要設置【門】的位置,她可以把一開始的随機點作為返回點,也可以另外尋找位置進行設立,但不變的是,都需要一扇實際意義上可以打開的大門來充當通道入口。
“我需要現在設置嗎?”小蘭問。
【不是,時間沒有這麼緊急。】
聞言,小蘭舒了口氣,設置【門】的位置還有一點需要她格外注意的地方,【任務世界】每次任務,刷新一次免費設置的機會,一旦設立了之後再行更改,就需要花費積分,所以從節省積分的角度來考慮,她還是不要那麼快地選定位置比較好。
小蘭召喚自己的【信息面闆】,半透明的光屏重新在她的面前顯現,【信息面闆】将一直伴随着她,無論她是進入【任務世界】,還是【競技世界】,所以光點才會在一開始就要求小蘭先熟悉面闆。
進入【任務世界】後,面闆也有了變化,小蘭瞧見光屏側邊多出了一個新的按鍵,寫着【任務界面】,她伸手點開,界面切換,【歡迎進入任務世界】幾個大字在屏幕上浮現了一秒,随後淡去,界面上才出現她需要重點關注的一行字:【任務待觸發】
“?”小蘭的腦袋上打起一個大大的問号,原來不是一進入世界就會領取到任務的嗎?
【[任務世界]具有随機性,可能一進入世界就能領取任務,也可能需要觸發關鍵節點才能領取。但總得來說,進入世界的初始點不會離任務觸發點或者任務相關事件相距太遠。】
“看樣子……”小蘭環顧四周,“我們首先要想辦法走出森林了。”
森林裡的木屋既已破敗,就說明很久沒有人來過,小蘭不認為她一來就能那麼幸運地等到來人,從而等到任務觸發,所以還是要走出去。
“可是該往哪邊走呢?”從木屋延伸出去的小徑久不被人踩踏,已雜草叢生,辨不清方向,小蘭站在草叢間思考,發現如果連目标地都不清楚,選哪個方向似乎都差不多。
【抱歉小蘭,在[任務世界]我能給予你的幫助十分有限。】
“沒關系,你能和我說說話就很好了。”如果隻有小蘭一個人,那她才會心慌呢,但因為有另一個聲音存在,盡管這個聲音聽起來并不可親,但讓小蘭感到自己不是孤獨一個人的感覺就蓋過了所有。
何況是我自己選擇的,小蘭在心裡想。
“要不選南邊吧。”小蘭說着,打算參考天空中太陽的位置以及森林裡樹木根部苔藓生長的位置來判斷南北,她的視野裡突然多出了一個指示方向的箭頭。
“咦,這也是你發送的訊息嗎?”
【是的,那個方向是正南方向。】
“原來還能做到這個地步,”小蘭笑道,“這下A醬你不就幫上我的忙了……”
【也隻有這種程度了。】
“怎麼會?”小蘭認真道:“在森林裡能夠辨别方向很重要。”
太陽或許會被雲層和高大的樹木遮蔽,樹根底下可能四面都是苔藓,有箭頭指示的話,她就不怕在森林裡迷路了。
【那麼很高興能幫上你的忙,小蘭。】
“從你的語調中,我可聽不出來哦。”小蘭又笑了,她回過頭去,再次看了一眼木屋,如果走出森林不順利,說不定她還要回到這裡。
“好。”她幹勁滿滿地朝前邁出腳步,“讓我們出發吧。”
*
在無邊的森林裡跋涉,綠意從四面八方湧來,時而空闊,時而狹隘,擠擠挨挨的樹叢,凹凸不平的的土地,以及一個不小心就會陷進去的泥沼坑洞……行走其間,每一步都要格外留意。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走得小蘭腳上穿的皮鞋和白色短襪以及裸露在外的小腿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草屑和污泥,小蘭仍然沒有看到能走出森林的道路。
拄着自己随意撿到的長樹枝,小蘭踩實腳下的土地,停下來喘了口氣,她需要休息一下,同時也想一想出路,是要繼續走下去,還是另外換個方向。
低頭的時候,瞧見自己一身髒污的樣子,小蘭有些無奈地想,皮鞋絕對不适合森林,登山鞋或者軟皮做的長筒靴才适合;她也不應該穿校服,運動服或者沖鋒衣,哪個都好。
可惜她的夢境,并沒有讓她随意施為的能力,比如換個衣服什麼的。
真實度,倒是讓她大開眼界,樹木的紋理,空氣的潮濕,土地的泥濘……
真實。
小蘭想到這裡,神情一頓,等下,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擡起頭來,朝着上方望去,目光看向高處那些泛着金光的細長樹梢,以及被樹梢割裂得七零八碎的天空。
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腳下的土地。
【怎麼了,小蘭?】腦海裡響起聲音,【你發現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