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像螢火蟲,小蘭心想,既然面對面了,她也再次打了聲招呼,“您好。”
【您對我使用了‘敬稱’。】
“不可以嗎?”
【您是我的‘宿主’,我需要尊重您,但您沒有這份義務。】
“宿主?”這個詞彙對小蘭來說,有些陌生。
【用您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釋,我寄生在您的身體裡,您為我提供了生存環境,我依附您,通過您汲取能量。您活着,我就活着;您死去,我也一同死去。】
依然是平直陳述的語調,但最後一句話,可把小蘭吓了一跳,生生死死,才隻有十六歲的少女,還沒有想到這麼遠,也沒有辦法對此感到淡然,連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死亡,都會惹來她傷心的淚水,她沒有辦法理解——“您、您在說什麼?”
【我在說實話,坦誠地交流有助于溝通,這同樣符合邏輯。】
又是邏輯?實話?小蘭默念着,她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很快,她想到事情是這樣的,這是她的夢境,這是在她夢境裡出現的光團,一旦她醒來,光團就會随夢境一起消失,她做夢,光團才會存在,她不做夢,光團就消失了,所以……是的,這是符合邏輯的實話。
用這個理由勉強說服自己以後,談話又可以繼續下去了,不過小蘭仍有無法認同的地方,“……您談到了坦誠,那在‘敬稱’的問題上,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進行一種……平等,對,平等的交流,我想……這也是符合邏輯的吧?”話說到最後,小蘭不免用上了詢問的口吻。
【這是您的要求?】
“什麼?要求?這個說法也太生硬了……請求……”小蘭說,“請您……”
【好吧。】或許是不願和小蘭繼續僵持,那個聲音退讓了,【既然您……你這麼說,我會轉換過來的。】
“謝謝。”小蘭松了口氣,自我介紹道:“我的名字是毛利蘭,朋友們都叫我小蘭,你也可以這麼稱呼我。請問,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光團閃爍了一下,說:【這随便你,因為我沒有名字。】
“诶?沒有嗎?”小蘭吃驚道。
【是的,名字對我不具有任何意義。】
“怎麼會?”小蘭不解反問,“名字難道不是生活在這世上,與這世間的第一重聯系?”
【那麼My Lord,您就是我與這世間的第一重聯系。】
“轟!”小蘭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做夢的時候會臉紅嗎?小蘭不知道,但她又感覺自己的臉頰熱辣辣的,“我不是說,不要這樣稱呼我……”
【我很抱歉。】
“我已經有點搞不懂了。”小蘭說,“你會講邏輯,怎麼還會講甜言蜜語。”
【甜言蜜語?】
“你剛才說的。”
【那是甜言蜜語嗎?】
“難道不是?”
【隻是實話。】
小蘭一噎。
【我因你而生存下來,你是我與這方世界的第一重聯系。事實如此,無可辯駁。】
小蘭伸手在兩頰邊扇風的動作停下了,她有些無奈,感到她與對方的交流始終充滿着各種不理解的地方,這是電波沒搭上信号嗎?
【小蘭……你希望我這麼稱呼你?】
“沒錯。”
那個聲音說:【我沒有名字,如果你想,你可以為我取個名字。】
“不行!”小蘭拒絕,說完,又覺得自己的态度太過強硬,軟化下來道:“我不能為你取名,因為……”
【平等的對談?】
小蘭點頭,“你有思想,能交流,我認為我們是平等的,所以我不能賦予你姓名。”
【思想?】
“你在思考,對吧?”
【我不能否認。】
“那麼,為你自己取個名字吧。”
【這也是你的要求嗎?】
“不,請不要這麼說。”
片刻的沉默,小蘭耐心等待着,這确實是需要好好想想的事情。
突然,那個聲音說,【Apple。】
“什麼?”
【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呃,不好意思,你是說你為自己取了剛才那個名字……‘蘋果’?”小蘭遲疑道。
【不好嗎?】對方反問。
“也不是,”本來取名就沒有說一定要取個“姓+名”很正規的樣子,這個名字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小蘭問:“為什麼會想取這個名字?”
【簡單,方便記憶。】
這個說法無法辯駁,小蘭心想,恐怕連小學生都能記住了。
【名字對現階段的我沒有意義,你不願意為我取名,我暫時也想不到其他的名字,在我找到我的名字之前,用這個詞語來暫代,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十分認真的回答,沒有敷衍,也沒有玩笑,小蘭這樣想着,點了點頭,但她又有一個問題實在想問,“你知道Apple的原意是一種水果吧。”
【當然,你想吃了我嗎?】
“不不、不!”小蘭擺手道,“我怕你不清楚,你自己不介意就行,那我就叫你……‘Apple’了?”
【不公平,】那個聲音說,【你不該這麼稱呼我,全稱是‘Apple’,但就像你希望我稱呼你為‘小蘭’,我也希望得到一個昵稱,這才是……】
“公平的。”小蘭接過道,她的臉上無法抑制地露出了笑容。
【是的。】
“那麼,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小蘭看着在她面前閃爍的光點,像是在期待般,少女說:“決定了,我要稱呼你為——‘A·醬’。”
一個一個音節從少女的口中活潑地蹦出,毛利蘭不知道正是此時此刻,她與她周圍人的命運已悄然發生了轉變。